第53章 苦情牌?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时,凌安躺在新搭的棚子里。 草叶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却没有帐篷里林晚身上的清香让他安心。
他能听见帐篷里传来的动静,林晚翻来覆去的声音,像根线,紧紧揪着他的心。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她此刻是不是在哭,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睡不着。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样是对的,是为了两人好。
可心底那点空落落的疼,却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住。
帐篷里的动静终于停了,大概是林晚睡着了。
凌安却依旧睁着眼睛,望着棚顶的破洞,那里漏进的月光刚好照在他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知道,这样的夜晚,恐怕还会持续很久,很久。
晨露还没干透时,林晚就醒了。
她盯着帐篷顶的破洞看了半晌,终是没像往常那样去找凌安。
灶房里的柴火噼啪响,她把玉米粥熬得稠稠的,盛了一碗放在石桌上,自己却端着另一碗蹲在篱笆根下,小口小口地喝。
凌安从棚子出来时,脚步顿了顿。
他看见她缩在篱笆的阴影里,肩膀微微耸着。
石桌上那碗粥冒着热气,显然是给他留的。
他走过去拿起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却没抬头看她,喝完转身就往修到一半的屋顶爬,连句“谢”都没说。
林晚握着粥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气意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凭什么他说疏远就疏远?
凭什么昨夜的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抬头看见凌安绷得紧紧的后背,那点火气又像被泼了冷水,瞬间蔫了下去。
她怕,怕自己真追上去质问,会把他推得更远,怕他回头时眼里的冷漠变成厌恶。
“我去洗野菜。”
她低低地说,声音轻得像风。
拎着竹篮经过梯子时,故意放慢了脚步,却没等到预想中那句“小心点”。
梯子的阴影落在她脚边,像道越拉越长的鸿沟。
晌午的太阳毒辣,凌安在屋顶铺瓦片,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林晚端着水站在屋檐下,犹豫了足足一刻钟,才怯生生地喊:
“安安,喝点水。”
他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个“嗯”,手伸到身后。
林晚把水囊递过去时,指尖刚要碰到他的掌心,他就猛地抽回手,水囊的带子勒得他指节发红。
“放那儿吧。”
他的声音隔着瓦片传下来,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专注铺瓦的侧脸,鼻尖突然一酸。
她气他的冷淡,气他的刻意疏远,更气自己的不争气
——明明心里堵得发慌,却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她默默地把水囊放在墙角,转身时肩膀撞在门框上,疼得她眼圈发红,却咬着唇没出声。
黑团跟着她跑进灶房,用脑袋蹭她的脚踝。
林晚蹲下来,抱着它的脖子,声音带着哭腔:
“你说他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觉得我……”
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想,也不敢想。 晚饭时,凌安吃得飞快,几乎是囫囵吞下。
林晚看着他空了的碗,刚想开口问“要不要再添点”,就见他站起身。
“我去劈柴”。
“可……” 她
想说柴够烧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看着他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她把没说出口的话和着眼泪一起咽进肚子里。
夜深时,林晚抱着厚毯站在棚子外。
风从草缝里钻进来,她听见凌安翻身的动静,显然是没睡好。
她想把毯子递进去,脚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
万一他说“不用”呢?万一他嫌她烦呢?
最终,她还是转身回了帐篷。 黑团趴在她脚边,她摸着它的头,小声说:
“黑团,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等他想通了,就会回来了。”
话虽这么说,眼泪却直掉,打湿了黑团的绒毛。
棚子里的凌安攥着被角,听见帐篷里传来压抑的呜咽,反复刺着他的心脏。
他知道她在委屈,在难过,可只要一想到那夜失控的边缘,他就只能把心硬成石头。
夜风吹过,带着两人各自的沉默,在院子里打着转。
晨雾漫过断墙时,凌安已经劈好了半堆柴。
他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插,木柄震颤的余音里,林晚正蹲在溪边搓洗衣物,粗布衣裳在她手里反复绞拧,泡沫顺着水流漂远。
他转身往棚子走,经过晾衣绳时,不小心撞了下木架。
刚洗好的粗布巾掉在泥地里,沾了层灰黑的土。
林晚抬头看了眼,没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活计,弯腰捡起布巾重新搓洗。
早饭是烤得焦黑的红薯,凌安咬了一口就扔在石桌上,不曾想红薯滚落的轨迹擦过林晚的脚边。
她竟然默默捡起来,用指甲刮掉焦皮,小口小口地吃着,连带着沾在上面的泥粒也一并咽下去。
凌安愣了愣,但是又轻轻走开。
因为他想起之前在客栈的经历,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
喉咙里的涩意漫上来时,她就多喝两口凉水,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膝盖上,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沉默。
午后的阳光难得透亮,凌安坐在棚子门口削木楔,木屑纷飞落在脚边。
林晚端着缝补到一半的衣物走过来,想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刚要落脚,就被他投来的目光钉在原地。
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她慢慢退开,坐在离他最远的篱笆根下,穿针引线的手抖得厉害。
线三次从针眼里滑出去,她就三次重新穿,直到线终于穿过针眼,才发现指尖不知何时被针扎出了血珠,正一滴滴落在粗布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凌安削木楔的动作没停,耳朵却捕捉着她那边的动静。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偶尔的吸气声,还有黑团蹭她手心时的呜咽声。
他知道她在委屈,知道那点刻意保持的距离像钝刀,割得她生疼,可只要一想到她看自己时那带着依恋的眼神,想到那夜她缠在自己身上的柔软。
他就觉得这漠然还不够,还没能在她心里划清那道该有的界限。
傍晚烧火时,林晚往灶膛里添柴,火星溅到她的手背上,烫出个红印。
她没躲,只是看着那片红慢慢变深,像朵开在皮肉上的花。
凌安站在门口劈最后一根柴,斧头落下的瞬间,余光瞥见她那只被烫伤的手还在往灶膛里送柴,动作麻木得像没有知觉。
晚饭时,两人坐在石桌两端,中间隔着能再放下两个碗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