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是你在闹脾气,沈河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林晚忽然轻轻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是你在闹脾气。”
她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自己跟自己较劲儿,有意思吗?”
凌安的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在喉咙里。
“你看看这四周。”
她抬手划了个圈,指尖扫过断墙、棚子、还有远处连绵的山影,声音轻得像叹息。
“除了我们俩,连只野狗都少见。
连风都是独一份的,哪来的别人?”
她往前凑了凑,领口滑得更低,露出的锁骨像道浅浅的沟壑。
“你到底在忌讳什么?怕谁看见?”
凌安猛地攥紧拳头。
“胡说什么。”
“我胡说?”
林晚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的平静碎了,涌出来的全是积压了一个月的委屈和愤怒。
“你觉得我很贱,是不是?”
她的眼里烧着火,直直射向他。
“那你就不要管我的死活!
别一会儿远离我,一会儿又关心我!
何必用这种法子折腾人?”
“你……”
凌安的脸瞬间涨红,又变得铁青,他从没想过她会把话说成这样。
“我什么?”
林晚猛地站起来。 她不管不顾,指着他的鼻子,破罐子破摔的骂道:
“你就是看书看傻了! 那些是给那些文明人看的!
不是给我们这种活在山里的人看的!”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却倔强地没掉下来,只是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水珠。
“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就该把你那些书全烧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越来越激动。
“趁你还小,趁你还没看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字,就该把你拴在我身边,让你一辈子只认得我一个人,只跟着我一个人!”
“那样你就不会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自以为是,你只会知道……”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胸口剧烈起伏着:
“只会知道我是你唯一的爱人,是你这辈子唯一能靠着的人!”
说完,她猛地抓起石桌上的那本旧书,狠狠往地上摔去。
书页散开。
她踩着书页,一下下碾着,仿佛这样就能碾碎那些让他变得陌生的道理,碾回那个会追在她身后喊“林姐姐”的小孩。
凌安站在原地,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控诉,心里那道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那些规矩不是空穴来风,想说他怕的是怕他们真的越过那道线,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不是书里说的爱情,还是只是单纯的欲望。
如果是后者,自己用单纯的欲望去换她的真心,那才是真的人渣。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片沉默的哑。
突然,林晚眼前一黑,身子猛地晃了晃。
本就虚弱的身体经不住这样的激动,支撑不住,眼看就要直直栽倒在地。
“林姐姐!”
凌安的心脏骤然紧缩,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在她膝盖着地前稳稳揽住了她的腰。
入手处一片硌人的单薄,隔着粗布褂子都能清晰摸到她嶙峋的肋骨,像一串脆弱的骨头架子,让他手臂瞬间发麻。
林晚的额头抵在他胸口,呼吸又急又浅,带着浓重的喘息声。
她这一个月何止是吃不好睡不好
——眼窝陷得能盛下泪珠,颧骨尖得像要戳破皮肤,连抓着他衣襟的手指都细得像竹枝,指节泛着青白,毫无血色。
“放开…… 别碰我……”
她挣扎着要推开他,声音却软得没力气,刚抬起的手就脱力地垂了下去,落在身侧轻轻颤抖。
“你不是要保持距离吗…… 假惺惺给谁看……”
话没说完,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眼泪被震得滚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阵发紧。
凌安看着她这副随时都会碎掉的模样,心里那道坚硬的防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他没办法再硬起心肠,叹了口气,半扶半抱地把她往帐篷挪,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慌乱。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把她放在草垫上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后颈,那片皮肤凉得像冰。
“这一个月你到底在跟自己较什么劲?
拿自己的身子赌气,很有意思?”
林晚别过脸,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反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水珠,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
她气他的固执,气他的冷漠,更气自己这副连吵架都没力气的窝囊样子。
凌安蹲在她面前,看着她颤抖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心里又酸又涩。
他伸手想擦去她的眼泪,指尖在半空中停了停,最终还是落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轻轻摩挲着:
“别气了,我……”
“你什么都不懂!”
林晚突然抓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想来是气急了也急火攻心。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天塌下来都砸不到第三个人!
你守着那些规矩给谁看?给谁遵守?”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
“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你告诉我,怎么就这么难……”
凌安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破碎的光,突然觉得自己那些坚持像个天大的笑话。
他从屋子里拿出点鸡肉,是昨天特意留的:
“先吃点东西,有什么话…… 吃完再说。”
林晚没接,只是望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凌安无奈,只好掰了一小块塞进她嘴里,指尖碰到她冰凉的嘴唇时,她瑟缩了一下,却还是慢慢嚼了起来。
“是我不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这句话堵在喉咙里一个月,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
“以后…… 别这样作贱自己了。”
林晚的眼泪突然涌得更凶,委屈的不行。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笨拙却温柔。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让怀里的人别哭了,只想让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变回以前那个会笑会闹的样子。
至于那些顾忌,至于未来会怎样,他暂时不想去想了。
篷里的哽咽声刚轻下去些,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响在头顶,像有座山被劈开了。
凌安猛地把林晚按进怀里,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动作快得像本能。
“轰隆 —— 轰隆 ——”
连续不断的巨响掀得帐篷顶簌簌发抖,尘土从缝隙里掉下来,迷了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