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个星期后离开这里
晨雾像未拧干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塞姆河面上。
凌安正往灶膛里添柴,火苗 “噼啪” 舔着湿柴,烟呛得他眯起眼时,对岸突然传来 “轰隆” 一声闷响
——不是飞机的轰鸣,是更沉的、带着金属震颤的动静。
他猛地直起身,林晚已经攥着他的胳膊站在身边。
两人顺着声音望向河雾深处,只见灰茫茫的水汽里浮出几座黑黢黢的轮廓,炮管的棱角刺破晨雾,像巨兽露出的獠牙。
“军舰。”
凌安的声音发紧,反手将林晚拽到断墙后,同时摸向草堆下的步枪。
枪身还带着晨露的潮气,他把子弹上膛的脆响压得很低,
“别出声。”
林晚的呼吸贴着他的后背,又急又浅。
她看着那些军舰在雾里缓缓移动,烟囱喷出的灰烟与白雾纠缠在一起。
这几日飞机南去的轰鸣还没散尽,怎么会突然冒出军舰?
雾被河风撕开道口子,一艘小船从军舰的阴影里滑出来,马达声被水汽滤得很轻,像水蛇游过水面。
凌安把枪架在断墙的豁口上,准星牢牢锁住船头的人影。
小船越来越近,帆布上的标识在雾里渐渐清晰——是友军的徽章。
凌安的食指松开扳机,却没放下枪,枪管依旧对着那艘船。
林晚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粗布被拧出深深的褶皱,直到看清船上人的制服颜色,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垮了垮。
“是友军。”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却见凌安仍盯着船头,视线扫过他们腰间的武器和船尾的缆绳。
“再等等。”
凌安的喉结滚了滚。小船在离岸边十几米处停下,有人站在船头挥手。
林晚扶着断墙站起身,晨雾沾在她的睫毛上,让那些制服的颜色显得有些模糊。
她看着凌安始终没放下的枪,也明白他的警惕。
在这片被战火啃噬过的土地上,哪怕是友军的制服,也藏着太多说不清的变数。
小船的马达还在低鸣。
凌安把步枪往身后藏了藏,只留枪口对着水面,另一只手握住林晚的手腕。
士兵的军靴踩在河滩的卵石上,发出杂乱的脆响。
带头的中尉摘下沾着雾水的军帽,看到断墙后探出的两张脸时,惊讶得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半晌才哑着嗓子问:
“你们……一直住在这儿?”
凌安把枪往身后藏了藏,指尖还残留着扳机的凉意。
“住了五年。”
他的声音紧绷,目光扫过士兵腰间的手榴弹,还有他们身后那艘泊在岸边的小船。
船板上堆着探雷器和炸药包,金属外壳在雾里闪着冷光。
中尉的惊讶很快变成公式化的严肃。
“命令下来了,一周内必须离开。”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地图,在石头上摊开,指腹点着塞姆河沿岸的标记。
“具体原因不清楚,上级只说要清空这片区域。”
林晚突然往前迈了一步,雾水打湿的睫毛颤了颤:
“清空?为什么?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
“无可奉告。”
中尉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们只是执行命令,过来排除岛上的未爆弹和陷阱。”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几个士兵立刻散开,背着探测仪往岛内走去,金属探测器发出的“滴滴”声刺破晨雾,扎破了这里的宁静。
凌安的目光落在士兵消失的方向,又转回到中尉脸上。
“一周后会怎么样?”
中尉的喉结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
“不清楚。”
他最终还是这句话,却补充道。
“可能会有军事行动,也可能……只是常规清场。 总之,你们必须走。”
林晚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看着那些士兵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探测仪的蜂鸣声时远时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
这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躲过炮火、熬过饥荒的地方,怎么能说走就走?
“我们能去哪儿?”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望向凌安。
凌安没回答,只是盯着中尉胸前的铭牌。
中尉看了眼手表:
“我们要开始工作了。”
他把军帽重新戴上。
“一周后我们会再来,到时候希望你们已经离开。”
士兵们的脚步声渐渐深入岛内,留下的只有探测仪的嗡鸣和偶尔的爆炸声。
凌安扶着林晚的肩膀,看着那些穿制服的身影被晨雾吞没,突然觉得这片他们住了五年的土地,变得陌生起来。
“我们走。”
凌安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收拾东西,能带走的都带上。”
林晚望着断墙、棚子、还有灶房里那口用了五年的铁锅,眼眶突然红了。
她知道凌安说得对,在军队的命令面前,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只是心里那点不舍,让她连迈开脚步的力气都没有。
凌安没再说话,转身往帐篷走去。
他开始收拾东西。
把草药捆成束,把干粮塞进布袋,把那本翻烂的书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飞机的轰鸣声还在远处回响,士兵的探测仪在岛内此起彼伏,像在为他们的离开奏响序曲。
林晚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吸了吸鼻子,也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叠起那件宝蓝色的睡裙,放在包袱的最底层。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他们知道,当一周后士兵再次到来时,他们将离开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地方,去往一个未知的未来 。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晨露刚被朝阳蒸成水汽,士兵的军靴就在河滩上踩出整齐的声响。
凌安把最后一个包袱甩到背上,粗麻绳勒得肩膀生疼。
里面裹着:
半袋干粮、捆好的草药、还有那本被翻得起毛边的书。
林晚站在他身边,宝蓝色的睡裙被仔细叠在包袱最底层。
中尉走在队伍最前面,军靴后跟磕在卵石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他正检查岛上是否还有其他人时,目光扫过凌安腰间时,突然顿住了
——晨光里,一块边缘磨得发亮的金属牌别在腰间,牌面上的刻字清晰可见:
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