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们没得选
凌安身体不由得一抖,后背撞上栏杆,金属的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清空塞姆河沿岸,那里早就不是他们的了。
那些所谓的“友军”,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侵略者。
“元首没得选。”
刘腾的声音涩得像砂纸。
“要么带着所有人战死,要么……签了这份协议,保剩下的人有条活路。”
他看向凌安,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你救我的时候,我总说要守土卫疆。
可现在想想,这土,这疆,早就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了。”
院子里的风突然停了,树叶悬在半空,像被冻住的泪。
林晚蹲下身,捂住脸,肩膀轻轻发抖。
她想起塞姆河边的棚子,灶房里的铁锅,还有那些被士兵炸毁的痕迹。
原来他们拼死守护的家,早就被当成筹码,摆在了别人的谈判桌上。
凌安望着防护罩外那些穿梭的无人机,它们还在执行着“保卫国家”的任务,可它们真正的主人,是那个远在大洋彼岸的强国。
说不定,这些科技,都藏着监控,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监视。
这场突如其来的胜利,不过是场用国土换来的苟活。
“所以……我们赢了,也输了。”
凌安的声音很轻。
刘腾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块压缩饼干,机械地嚼着。
饼干的碎屑落在军装上,像些细小的雪。 防护罩外传来指挥中心的广播声,宣布又攻克了敌国一座城市。
那声音激昂得像胜利的号角,却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凌安扶着林晚站起来,她的眼睛通红,却没掉泪,只是死死抓着他的手,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
“刘司令。”
凌安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刘腾摆了摆手,转身往门口走,背影在蓝光里拉得很长,像个疲惫的剪影。
“我欠你的。
只是希望你别告诉别人,这毕竟是不光彩的机密。”
他留下这句话,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防护罩将外界的喧嚣过滤成模糊的嗡鸣,像遥远的哭嚎。
林晚靠在凌安怀里,声音闷在他的衣襟里:
“为什么我们国家的命运这么悲惨…”
凌安抱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那股熟悉的清香。
他想起塞姆河边的断墙,想起军舰上摇晃的床,想起现在这个有着柔软床铺却让人窒息的家属楼。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的声音很坚定,带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只要不被灭国,只要国家的人民还在,就有翻盘的机会。”
凌安知道,刘腾说出的不仅是战争的真相,也是他们未来的困境。
这片看似安稳的土地,不过是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但他看着怀里的林晚,看着她依赖的眼神,突然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无论是塞姆河的山林,还是这高科技的基地,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总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家属楼的晨光总带着点电子屏的冷光。
凌安把最后一口粥扒进嘴里时,林晚正蹲在地上擦桌子,手背有块刚被热水烫出的红痕。
洗碗机就放在厨房角落,银灰色的外壳亮得晃眼,她却就是不用。
“今天去学无人机操控。”
凌安抓起挂在门边的身份牌,金属链扣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响。
他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刚学会用的战术手环,光屏上还残留着昨晚调试的代码。
林晚“嗯”了一声,头没抬,手里的抹布在桌面上画着圈。
扫地机在她脚边嗡嗡转着,滚刷粘住根头发,她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动作比机器还快。
凌安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后,屋子里突然静得发空。
洗碗机在厨房自动启动,水流声隔着门板传过来。
林晚把抹布晾在绳上,转身从衣柜里翻出那块宝蓝色的布料。
是跟刘腾要来的,比塞姆河边的粗布细腻十倍。
她坐在窗边的缝纫机前,踏板踩下去的“咔嗒”声,和记忆里阿姨家那台旧机器重合。
阿姨总说她手巧,纳的鞋底针脚比绣娘还匀,那时候凌安总在旁边凑热闹,求阿姨也教他。
“阿姨……”
林晚的指尖划过布料,突然低低地唤了一声。 缝纫机的针头扎穿布料,留下个细密的针脚。
她想起阿姨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告诉她要照顾好凌安。
可是,他都不需要我了,我还怎么照顾他?
中午给凌安留饭时,她打开保温柜,看着里面自动恒温的饭菜,突然怀念起在山里用陶碗热饭的日子。
凌安总说她烤的红薯焦皮最香,现在有了烤箱,他却再也没提过。
下午扫地机没电了,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林晚把它抱到充电座上,手指擦过机器底部的灰尘,突然笑了笑。
这东西再机灵,也扫不掉窗台上那片被风吹进来的落叶。
她拿纸巾慢慢擦着,阳光透过防护罩落在手背上,暖得像阿姨以前给她焐手的炭火。
傍晚缝完最后一颗纽扣,宝蓝色的睡服垂下来,像浸在水里的云。
林晚把裙子挂在衣架上,想象着凌安穿上的样子,嘴角刚扬起来,又慢慢垮下去。
他现在总穿基地发的制式服装,袖口有芯片,领口有标识,再也用不上她做的衣服了。
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林晚连忙把衣架藏进衣柜。
凌安推门进来时,战术手环还在闪烁,光屏映得他眼底一片蓝光。
“今天学了电磁干扰,”
他脱鞋的动作带着雀跃。
“下次可以给你改装个信号屏蔽器,免得那些机器人总乱闯。”
“嗯。”
林晚接过他的外套,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机油味,和以前在山里闻到的草木香截然不同。
晚饭时凌安说起无人机编队,语速很快,像有说不完的话。
林晚扒着饭,听他讲那些她听不懂的术语,突然觉得两人之间像隔了层透明的防护罩。
他在里面看得到更广阔的世界,她却还守着过去的影子。
洗碗机自动开始工作,嗡鸣声里,凌安突然问:
“你怎么了?”
“我给你缝了衣服。”
林晚的声音很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给我做的?”
凌安的眼睛亮了亮。
“嗯。”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怕看到他只是随口问问的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