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陪你
夜里凌安在灯下看光屏，代码的绿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林晚躺在床上，听着他敲击虚拟键盘的 “嗒嗒” 声，突然想起以前在山里，他看书时总让她念字给他听，那时候的月光，比现在的灯光暖多了。
她悄悄摸出枕头下绣衣服的银顶针，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
阿姨，我们现在有地方住了，有饭吃了，可我怎么觉得，比在山里还孤单呢？
窗外的无人机又起飞了，嗡鸣声像只永远不停歇的蝉。
林晚把脸埋进被子里，闻到上面淡淡的洗衣粉味 。
晨光刚漫过窗台，凌安手里的战术手册已经翻到了第三十页。
封面上的无人机图案还沾着点咖啡渍，是昨晚熬夜看资料时洒的。
他抬头看向厨房，林晚正站在水池前搓洗他的制服，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溅湿了袖口。
“楼下新开了个家属活动区，”
凌安合上手册，声音尽量放得轻松。
“听说种了不少花，你去晒晒太阳？”
他等下就又要出去了，想她自己出去走走。
林晚的手顿了顿，没回头：
“不去。”
水流声哗哗响着，盖过了她声音里的轻颤。
“家里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扫地机在客厅里转着圈，滚刷碾过地板的“沙沙”声，和她手搓布料的“哗啦”声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凌安看着她弯腰拧干衣服的背影，突然想起在塞姆河边，她也是这样，蹲在水里捶打衣物，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活动区有阿姨们做针线活。”
虽然现在科技发达，但是还是有不少人坚持这种手艺。
他又劝，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手册封面。
“你不是想找人讨教绣花的针法吗？”
“不想去。”
林晚把洗好的衣服搭在晾衣绳上，动作慢得像在数针脚。
“这里的人……我不认识。”
凌安的手停在手册上。 他知道她的意思：
那些穿着精致、手腕上戴着华丽手环的军官家属，看她的眼神总带着点探究，像在看个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人。
他叹了口气，把手册往桌上一放，金属桌板发出沉闷的响。
“那我今天不去了。”
林晚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慌乱取代：
“你别管我，快去学你的吧，我一个人在家没事的。”
她转身想去推他，手却被他攥住。
他的掌心带着战术手环的凉意，指腹蹭过她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烫痕：
“在家也能学。”
他从抽屉里翻出全息投影仪，往桌上一放。
“刘大哥给的权限够，资料都能调出来。”
林晚看着他把投影仪打开，光屏在墙上铺开一片蓝色的数据流，突然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抖。
洗碗机在厨房自动启动，水流声里，她的声音很轻：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凌安打断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点淡淡的清香，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陪你。”
他的声音埋在她发顶。
“比学什么都重要。”
扫地机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脚边，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林晚吸了吸鼻子，推开他去给机器换电池，指尖触到冰冷的塑料外壳时，突然笑了笑。
原来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还是在乎自己的。
凌安靠在桌边看数据流，眼角的余光却总落在她身上。
她蹲在地上给扫地机换电池，乌黑的长发垂下来，侧脸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白。
他突然觉得，这些流动的代码再精密，也不如她垂眸时的睫毛动人。
做饭时，凌安坐在厨房门口看她，看她把葱花撒进锅里，香气扑鼻。
下午他在投影前调试无人机参数，林晚坐在旁边缝衣服，缝纫机的“咔嗒”声和他敲击虚拟键盘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支笨拙却温暖的曲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防护罩，在公园的草坪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黑团刚解开牵引绳就撒欢地跑，四脚腾空的样子像只圆滚滚的煤球，林晚被它逗得弯起眼睛，笑声脆得像风铃——这是凌安这几天来，第一次听见她这样笑。
午后，凌安带她和黑团去楼下的公园走走。
“你看它，疯得没边了。”
林晚拽着他的袖子往草坪深处走，白色的裙摆扫过沾着露水的草叶，留下浅浅的痕。
她的手指还带着做针线活的薄茧，攥着他袖口的力道却很轻。
凌安“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
她在看黑团追蝴蝶，侧脸的绒毛被阳光镀成金色，嘴角的梨涡里盛着笑意，可那笑意稍纵即逝，转头看他时，眼里的光突然软下来，沉甸甸地裹着依赖。
喷泉在不远处吐着水，彩虹悬在水雾里。 林晚指着那道虹光：
“安安你看，像不像塞姆河边雨后的样子？”
她往前跑了两步，又突然停住，回头确认他还在身后，才敢继续往前。
凌安的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早上刘腾发来的消息，说无人机操控班有个长期外派的名额，能接触到更核心的技术。
他本该高兴，此刻却看着林晚频频回头的身影，心里堵得慌。
黑团叼着片落叶跑回来，往林晚脚边一趴，尾巴扫得草叶沙沙响。
她弯腰摸它的头，指尖顺着黑团的背往下滑，目光却越过狗脑袋，直直地望过来，带着点怯生生的期待：
“我们以后常来好不好？”
“好。”
凌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他蹲下身，假装整理黑团的项圈，避开她的目光。
有穿军装的家属牵着孩子经过，小孩手里的风车转得飞快，林晚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胳膊。
那点温热的触碰像电流，让凌安猛地想往后退，却在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时，硬生生定住了脚步。
“你看那朵云，像不像黑团小时候？”
林晚指着天上的云絮，声音轻快，手指却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角。
凌安望着那朵蓬松的云，又看看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
“累了吗？”
他扯开话题，声音有点干涩。
“那边有长椅，去坐坐？”
林晚点头，跟着他往长椅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手指却始终没松开他的衣角。
阳光穿过防护罩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