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苏菲医生
国际医院的白色大楼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走廊里偶尔能听见不同国家的语言在交谈。
林晚扶着小妹刚办完挂号，就见护士领着她们往处置室走，路过走廊转角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迎面走来。
“让一让，谢谢。”
女人的声音带着点熟悉的异域口音，中文说得流利却总带着点卷舌的温柔。
林晚下意识地侧身，目光不经意扫过对方的脸：
亚麻色的卷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发髻，鼻梁高挺，眼窝深陷，嘴角那颗小小的痣……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按住小妹伤口的手瞬间收紧，棉纱下的血又涌了出来。
“林晚姐？”
小妹疼得轻呼。
林晚却像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瞳孔一点点放大，发不出半点声音。
女人也停下了脚步，先是疑惑地看着她，随即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掀起惊涛骇浪，手里的病历夹“啪嗒”掉在地上。
“林……林晚？”
女人的声音发颤，几乎是试探着吐出这个尘封多年的名字。
林晚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怎么会是她？
怎么可能是她？
苏菲医生。
那个在战火最烈时，守着一间破败诊所给他们治伤的女人；
那个会偷偷把红十字会发的罐头塞给她和林安的女人；
那个在凌安中弹，她最无助时出现的医生……
他们以为她早就死了。
他们以为她早就在那次敌军轰炸医院丢了性命 。
“苏……苏菲医生？”
林晚声音破碎：
“你……你没死？”
苏菲医生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蓝灰色的眼睛里泪光闪烁：
“是我，林晚，是我……”
她的目光在林晚脸上来回逡巡，像是在回忆多年前的事情。
“你长大了，都长这么大了……
凌安呢？凌安还好吗？”
提到凌安，林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要不是她，凌安早就死了。
想起得知她可能死亡的那天，难过与遗憾让她与凌安痛苦……
“他……他很好。”
林晚哽咽着，擦了把眼泪。
“当年……当年我们以为你……”
“我被埋了两天，被路过的国际医疗队救了。”
苏菲医生的声音低沉下来，眼里闪过一丝痛苦。
“伤得太重，昏迷了半个多月，醒来时早就离开那片区域了。
后来一直在各地辗转行医，去年才调来这家医院……
我找过你们，可到处都是废墟，我以为……我以为你们也……”
她的话没说完，却让林晚瞬间明白了。
那些年的颠沛流离，那些年的互相牵挂，原来都藏在彼此“以为对方不在了”的误解里。
“小妹，你先去处置室，护士在等你。”
林晚这才想起身边的人，连忙帮她擦了擦血。
“我在这儿等你，别怕。”
小妹懵懂地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护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人，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苏菲医生的白大褂上，映出她鬓角新生的白发。
林晚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岁月和战火终究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可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医生！3床的血压又降了！”
远处传来护士的呼喊。
苏菲医生猛地回神，歉意地看了林晚一眼：
“我得先去忙，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她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塞给林晚。
“等我下班，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林晚攥紧那张薄薄的卡片，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苏菲医生匆匆离去的背影，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原来，有些以为永远失去的人，真的会在某个不经意的转角，重新出现在生命里。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给林安发了条消息：
「安安，我见到苏菲医生了。
她还活着。」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林晚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苏菲·科瓦奇”几个字被照得清晰
——和记忆里诊所门牌上的名字一模一样。
小妹从处置室出来时，手指已经缠上了雪白的纱布。
“林晚姐，你怎么哭了？”
她怯生生地问，举着受伤的手不敢碰她。
林晚赶紧抹了把脸，笑着摇头：
“没哭，是沙子迷了眼。”
她牵起小妹没受伤的手。
“走吧，我先送你回工坊。”
回去的路上，林晚的心思总飘回医院走廊。
苏菲医生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细纹，还有那双蓝灰色眼睛里没变的温柔……
“晚晚姐，你在想什么呀？”
小妹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
“在想……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
林晚轻声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回到工坊时，伊莲娜正叉着腰站在门口，看到她们回来，脸色缓和了些：
“怎么样？伤口没事吧？”
“没事了，医生说缝了两针。”
小妹举着纱布晃了晃。
伊莲娜瞪了她一眼：
“还晃？赶紧去那边坐着歇着。”
转头又看向林晚：
“今天多亏你了，剩下的活我让她们分了分，你也早点下班吧。”
林晚点点头，心里惦记着苏菲医生的事，匆匆换了衣服就往医院赶。
走到门口时，手机震了震，是凌安的消息：
「我马上到医院，在门口等你。」
她跑到医院门口时，凌安的身影已经立在树下。
他大概是从科研所直接过来的，衬衫领口还别着工作牌，看到她就快步迎上来，眉头拧着：
“真的是苏菲医生？没认错？”
“没认错！”
林晚抓着他的胳膊，眼睛亮得惊人。
凌安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
他想起那个教授他医学知识的女人，想起她把最后一支青霉素给了高烧的林晚，自己嚼着消炎药片扛过感染……
“她在哪？”
林安的声音有点发紧。
“她说下班了会来找我们，我在这儿等她。”
两人并肩站在树下，谁都没再说话。
晚风吹落几片叶子，落在林安的肩头，他没拍掉，只是望着医院大门的方向，眼神里翻涌着太多情绪
——震惊，庆幸，还有点近乡情怯的忐忑。
不知等了多久，白大褂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
苏菲看到他们，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走过来，蓝灰色的眼睛里闪着水光。
“凌安……”
她轻轻叫出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哽咽。
凌安看着她，突然抬手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那是小时候在诊所墙上看到士兵照片学的，苏菲医生总笑他学得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