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以后再补偿她吧
而此时的公寓里,没有开灯。
屋子陷在浓稠的黑暗里,只有林晚手里的手机还亮着,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她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她只在视频里见过他三次。
每次他都很忙,背景不是亮着灯的实验室,就是堆满文件的书桌,连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吝啬。
她知道他在为将来打拼,那些知识对他有多重要,可胸腔里翻涌的想念太烈,像烧得正旺的火,灼得她心口发疼。
刚才听到他说“过一阵子”时,那点强撑的镇定突然就碎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手机屏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
她死死咬着下唇,把呜咽声憋在喉咙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
不能让他听见,绝对不能。
他已经够累了,她不能再给他添乱。
可思念像海浪,一波波拍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想他的怀抱,想他说话时的温度,想他看向自己时,眼里独有的温柔与专一。
手机屏幕暗下去,彻底融进黑暗里。
林晚蜷缩在沙发角落,肩膀止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衣襟。
窗外的霓虹偶尔透进一丝光,照亮她通红的眼眶,却照不亮这满室的孤寂。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钝针,一下下扎在凌安心上。
他又拨了两次,依旧是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按灭了屏幕,靠回椅背上。
车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像被拉成模糊的墨色线条。
凌安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林晚挂断电话前那声极轻的“嗯” ——太平静了。
他太了解她了,她一定在哭。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
“先生,还按原路线走吗?”
凌安睁开眼,声音哑得厉害:
“嗯。”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林晚的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又闪,打了又删
——“别哭”太苍白,“对不起”太轻飘,“我很快”又太敷衍。
最后只敲下一行字:
“等我忙完了,一定回去陪你。”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回去后,桌子上的资料还摊着,北境国能源专家的论文摘要、军工巨头的项目清单、甚至还有他们偏爱的酒和话题禁忌……
这些都是他必须啃透的东西。
刘腾说过,这些人脉是将来对抗北境国的底气,一步都不能错。
可他宁愿现在就跳下楼,坐最早一班地铁冲到她的公寓,哪怕只是给她擦眼泪,听她骂几句“骗子”。
只能快点。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快点做完这些,然后回去,把这一个月欠她的拥抱、陪伴、还有没说出口的抱歉,一点一点都补回来。
埃文还没睡,正对着电脑打游戏,见他脸色难看,随口问了句:
“跟女朋友吵架了?”
凌安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摔进床里,盯着屏幕上和林晚的聊天界面。
再等等,林姐姐。
就再等等。
晨光在镜面上蒙了层薄雾。 林晚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眼下的浮肿,还有眼底那圈乌青。
那是哭了一整晚的痕迹。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得像宣纸,嘴唇却透着点不正常的红。
眼尾微微下垂,原本清亮的眸子蒙着层水汽,反倒显出种脆弱的、近乎病态的美。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抬手将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不能垮。 她对自己说。
店里的员工还等着她,伊莲娜的信任还压在她肩上,还有那些等着取定制礼服的顾客。
她没有时间沉溺在眼泪里。
十分钟后,林晚走出浴室时,已经换了副模样。
淡粉色的腮红遮去了苍白,眼线微微上挑,掩住了眼底的疲惫,身上是自己设计的改良衣裙,月白色的缎面上绣着几枝疏梅,既端庄又带着点疏离的美。
“林姐早!”
刚到店的安娜看到她,眼睛亮了亮。
“你今天这身太好看了!”
林晚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走到柜台后坐下,刚打开电脑,预约电话就响了起来。
紧接着,熟客们陆续进店,试衣间的帘子被拉开又合上,收银机的“叮咚”声此起彼伏。
她像上了发条的钟,精准地处理着每一笔订单。
给穿礼服的太太调整腰线时,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和供应商确认布料时,语气清晰又果断;
连新来的学徒弄错了绣线颜色,她也只是笑着淡淡一句“去库房拿三号箱的银线,记得核对色卡”,没有半点失态。
员工们私下里偷偷感慨:
“林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好像永远都不会累。”
下午三点,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又来了。
他叫文森特,是本地一家投资公司的总裁,连续两周每周来三次。
每次都径直走到高定区,不问价格,只说“要最适合林小姐眼光的款式”。
今天他选了件手工钉珠的晚礼服,价格足够普通人吃半年。
“林小姐今天看起来格外美。”
文森特倚在展示架旁,蓝灰色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指尖划过礼服的领口。
林晚正在核对订单,闻言抬头,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弧度恰到好处:
“多谢文森特先生夸奖,您的眼光一直很好。”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讨厌这种带着侵略性的目光,像秃鹫盯着猎物,连伪装都懒得做。
可安娜说过,文森特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大客户,手里握着好几个高端晚宴的资源,得罪不起。
“今晚有个私人晚宴,”
文森特忽然前倾身体,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
“不知道林小姐有没有空?
我想……没有比你更适合穿这件礼服的女伴了。”
周围的空气似乎顿了顿。
几个正在整理货架的员工停下动作,偷偷往这边看。
林晚脸上的微笑还僵着,眼底却倏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