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科学狂人,马克森
凌安点了点头,然后在凯尔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对面穿深灰西装的男人朝他颔首,凯尔低声介绍:
“卢卡,南境的生物科技巨头。”
卢卡笑了笑,手里水晶杯晃出红酒的涟漪,眼神里带着商人特有的锐利。
房间里的谈笑声漫过皮质沙发,凌安的目光却落在了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那个男人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怎么动过。
他深灰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指尖摩挲着膝盖上的一个金属打火机,眼神半垂着,像是在听,又像在走神。
他的存在感很微妙,明明坐在那里,却像融进了墙角的阴影里,和周围轻松交谈的氛围格格不入。
凌安正疑惑,凯尔凑过来,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那是马克森,东瀚国来的。”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线,语气里带着点复杂:
“这人是个科学狂人。
你别瞧他闷,脑子里装的东西能吓死人。
他没有立场,不管哪个国家的活都接;
也没什么伦理底线,只要能搞研究,什么都敢试。”
凌安的呼吸微顿。 “听说做过不少非人的实验,”
凯尔的声音更轻了:
“拿流浪汉、甚至……学校里的学生,被国际学界联名打压过好几次,现在好多国家都不给他入境。”
他朝马克森的方向瞥了眼,又转回来:
“但你不得不服,他的天赋是真逆天。
论物理、生物领域的突破,这几届最高国际奖本该有他的位置,就因为那些劣迹,硬生生被压下去了。”
凌安重新看向马克森。
男人刚好抬眼,目光撞上他的视线,没有温度,像手术刀一样锐利,又缓缓移开,落回空荡荡的桌面。
周围的谈笑声还在继续,凌安却觉得那片角落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会议中场休息,商业巨头卢卡正和霍夫曼讨论着某处油田的勘探数据:
奢侈品牌的总裁伊扎特靠在窗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凌安刚走到饮水机旁接水,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回头,对上马克森的视线。
对方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凌安?”
马克森先开了口,声音比想象中低沉,带着点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凌安点头:
“是我。”
“你的那篇关于生物能源转化的论文,我看过。”
马克森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语言体系很混乱,逻辑链条也有断裂的地方,算不上严谨。”
凌安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没接话。
“但想法很有意思。”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难得有了点波动,像是在打量一件未完成的实验样本。
“关于叶绿素与人工酶结合的另一种构想,有深度。”
凌安刚想说句“谢谢”,就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马克森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屑与淡漠:
“可惜了,太保守。
涉及伦理争议的部分全被你模糊处理了,像在绕着雷区走路。”
他往前微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近乎残忍的直白:
“如果敢把那些‘不能说’的假设写进去, 比如人体组织的能量转化效率测算,这篇论文会完全是另一个高度。”
凌安的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马克森却笑了,那笑意没抵达眼底,反而透着种对规则的嘲弄:
“当然,”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
“你要是真写了那些‘变态’的内容,学校也不会让你发表,说不定还会把你当成危险分子处理。”
马克森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低声交谈的众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转回头看向凌安时,那点嘲弄淡了些:
“你比房间里这群白痴好些。”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着客厅里的人:
“他们总不愿承认自己是野兽,拼了命用那些所谓的名誉、财富、职位,甚至蹩脚的艺术来粉饰自己,搞得好像多高尚似的。”
他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看透一切的淡漠:
“可扒开来看,哪一个不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
凌安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没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而你和我不一样。”
马克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内核:
“我敢于承认自己是头野兽,也敢于对自己做过的事承担后果。
而你发表的多篇论文,不止那篇生物能源的。
里面有对科学的爱,很纯粹,没被那些世俗的东西污染。”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对人类本身的深刻思考,不是空喊口号的那种。”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种奇异的分量。
“能做到这点的人很少。”
马克森的语气平缓了些,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如果你今后在科研上遇到什么困难
——需要特殊的高科技设备,或者是那些在政府渠道搞不到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来,上面只有一串潦草的号码:
“可以找我。”
他的指甲不长,却有些锋利,凌安接过来时,指尖被硌得微痛:
“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
马克森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对“同类”的直白认可。
“我帮你,只是觉得浪费天赋可惜。”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打开房间里的门,融入外面通道的阴影里。
凌安捏着那张纸条,上面的号码像一串密码,透着未知的危险,却又隐隐散发着诱惑。
那是一条通往禁忌领域的捷径,也是他从未想过踏足的边界。
这个叫马克森的男人,像个被科学异化的孤体 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剥离了所有世俗的牵绊,只剩下对研究最赤裸、也最危险的痴迷。
凌安不得不承认,刚才马克森说话时,那双燃烧着对科学纯粹痴迷的眼睛,有种近乎危险的魅力。
那是种剥离了所有世俗枷锁的狂热,像黑夜里的野火,明明知道靠近会引火烧身,却又忍不住被那极致的光芒吸引。
有那么一瞬间,凌安的脑海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
—— 或许马克森说得对。
科学的边界本就该由突破来定义,那些所谓的伦理道德,会不会只是庸人用来束缚天才的枷锁?
如果真能推动人类文明向前一步,一点小小的 “不完美”,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