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你瘦了
一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家。
推开家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漫出来,却驱不散两人之间的低气压。
林晚换鞋时瞥了眼凌安的运动鞋,鞋边沾着泥渍,鞋头还有块不知蹭到的黑印:
“脱下来。”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指了指玄关的鞋柜。
凌安依言照做,看着她拎着那双脏鞋走进厕所,哗哗的水流声很快传了出来。
洗好后,林晚就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睡衣,塞给了他:
“换下来。”
她皱着眉,闻到了凌安身上酒吧的烟味和那股讨厌的香水味。
等凌安换好后,转身又进了厕所,关上门时,林安听见了搓衣板摩擦布料的声音。
他站在客厅,听着厕所里传来的水声和压抑的啜泣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走过去轻轻推开门,就看见林晚蹲在地上,把他的衬衫泡在盆里,双手用力地搓着领口,眼泪一滴滴砸在泡沫里,晕开小小的涟漪。
她盯着衬衫上的褶皱,忽然红了眼,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又瘦了……脸都尖了……”
凌安这才想起,刚才她在江边抱着他时,手指确实在他后颈捏了捏,当时他只当是她害怕。
“连衣服都不肯好好洗……”
她捶了下盆沿,水花溅到胳膊上:
“长了细菌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
搓衣服的力道越来越大,像是在发泄什么:
“饭也不多吃一口,就为了省那点时间做实验……
那破实验就那么重要?比自己的身体还重要?”
眼泪越掉越凶,她把脸埋在湿冷的布料里,肩膀抖得厉害:
“要不是那什么破科学……你怎么会去那种大学……怎么会认识那种贱人……”
“我恨它……我真的恨它……
是它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细碎的呜咽,混着水声,在凌安心上反复扎着。
他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想接过她手里的衣服,却被她甩开。
“别碰我……”
她哽咽着:
“去你的手洗干净……刚才被那贱人摸到了……”
这句话像重锤敲在凌安心上。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用力搓洗而发红的手,突然意识到,她所有的歇斯底里,所有的极端,不过是因为太怕失去他。
他伸出手,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凉,还带着洗衣水的湿气。
“对不起……”
凌安的声音哑了:
“以后我好好吃饭,衣服我自己洗,周末一定回家……”
“去我房间睡会儿。”
一会儿后,她突然说:
“等我把夜宵做好再叫你。”
凌安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困,可对上她眼底那点不容分辩的坚持,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确实累了,从下午的会议到晚上这场风波,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放松下来,疲惫便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默默走进卧室,躺在床上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属于林晚的馨香。
这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客厅里,林晚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只整鸡和一堆药材。
她动作熟练地处理着鸡肉,焯水、撇沫、放进砂锅,再依次加入党参、黄芪、红枣……
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渐渐翻滚起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白色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脸。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炉边,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砂锅里翻腾的鸡汤,眼神放空。
“见不到时你哭,见得到你时也哭……姐姐上辈子是欠了你多少债……”
她无意识的呢喃着。
灯光落在她脸上,能看清眼角未干的泪痕和掩不住的憔悴。
锅里的鸡肉渐渐酥烂,香气漫了满厨房。
这时候,她又想起凌安刚才在江边苍白的脸,想起他瘦了的肩膀,心里又酸又软。
这锅汤她特意加了补气血的药材,他总是熬夜晚睡,得多补补才行。
可转念又想起那张朋友圈照片,想起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想起他手机里那些她看不懂的实验数据……
心里刚软下去的地方又硬了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砂锅壁,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就像她和凌安的关系,明明是想靠近取暖,却在靠近时被彼此烫伤。
“等有了孩子就好了……”
她对着翻滚的鸡汤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有了孩子,他就不会再想着那些实验了,就会好好陪着我了……”
锅里的鸡汤还在咕嘟作响,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不知道这样的想法对不对,也不知道凌安答应的“生孩子”是不是真心的,可她除此之外,想不出别的能把他牢牢留在身边的办法了。
炉火照在她脸的脸上,忽明忽暗。
砂锅里的鸡汤渐渐收了汁,浓郁的香气裹着药材的温补味道漫到走廊。
林晚关了火,用布垫着砂锅柄端到餐桌上,又盛出一小碗晾着,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落在凌安脸上,把他的轮廓衬得柔和了许多。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琢磨什么难题。
林晚在床边坐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
她伸出手,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
皮肤微凉,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细腻,却比上次他摸到时更瘦了些,能隐约摸到下颌的轮廓。
“安安……”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看着这张脸,记忆又一点点漫了上来。
她想起五岁的凌安,穿着破旧的衣服,在炮弹轰炸时躲在自己怀里发抖;
想起六岁那年他发水痘,躺在床上蔫蔫的,却还把唯一的粮食让给她,说“姐姐先吃”;
七岁时他跟着自己识字,咿咿呀呀的声音她现在还记得……
十五岁的他开始抽条,个子蹿得比她还高,却还会在打雷的夜晚把她拉进怀里,说“怕你害怕”;
十七岁的夏天,他穿着白衬衫,站在江边下,向她笑着挥手,帅气阳光的样子,让她现在想起时都心跳加速……
一幕幕画面在眼前流转,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