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汤熬好了,起来喝吧
那些细碎的、温热的、带着阳光味道的记忆,把他从五岁到十九岁的样子,一笔一划刻在她心里,成了她最珍贵的宝藏。
她就这么坐着,静静地看着他,指尖在他眉骨、鼻尖、嘴唇上轻轻摩挲,眼神里的执拗和尖锐渐渐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柔软和爱意。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住了,房间里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和她心里翻涌的、沉甸甸的迷恋。
不知过了多久,凌安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晚不舍的缩回手,眼里还带着没从回忆里抽离的恍惚。
“林姐姐?”
凌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迷茫:
“怎么了?”
他的声音像个开关,把林晚从漫长的回忆里拉回现实。
她定了定神,站起身,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恢复了刚才的平静:
“汤熬好了,起来喝吧。”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却比刚才慢了些。
凌安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刚才她眼里的情绪,藏着很多他读不懂的东西。
客厅里只开了餐桌上方那盏吊灯,暖黄的光线圈出一方小小的天地,将两人之外的黑暗隔绝开来。
餐桌两端,凌安和林晚面对面坐着,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在寂静中回荡。
林晚始终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鸡汤。
但她的筷子却没停过,一夹一放,把鸡腿、鸡翅这些带肉的部分都堆到凌安碗里,堆得像座小山,自己碗里却几乎没动过。
凌安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和苍白的嘴唇,心里又闷又沉。
他和薇奥拉确实清清白白,可看着林晚这副憔悴模样,那份理直气壮就变成了沉甸甸的愧疚。
是啊,就算没关系又怎样?
让她担惊受怕,让她哭了一路,让她站在江边那危险的栏杆上……这都是他的错。
若不是为了给那些狗屁学长学姐面子,若不是去参加那个该死的联谊会,根本不会有这些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默默把她夹来的肉往嘴里送。
就算自己解释了,她信了,她的不安也不会减少。
鸡汤熬得很浓,带着药材的温补味,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此刻却尝不出多少暖意。
吃到一半时,林晚突然放下了筷子。
“我要搬家。”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凌安耳里。
凌安夹着肉的手顿住了,抬头看她:
“搬去哪?”
“你学校外面。”
林晚抬眼,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又浮现出来:
“租个离你宿舍近的房子,这样……你每天都能回家。”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凌安却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决心。
他看着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她还是不放心,还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他牢牢锁在能看到的地方。
他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眉头微蹙:
“可是你店里离学校那么远,每天来回多折腾?
我周末回去不就好了,真没必要……”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林晚的眼神沉了下去,像结了层薄冰。
在她听来,这番话哪里是在考虑距离,分明是心虚。
他就是不想让自己离得太近,不想让自己随时能盯着他。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林晚打断他:
“是通知你。”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腾腾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车程不是问题,我开快点,五十分钟总能到。”
“五十分钟?”
凌安皱得更紧了:
“开那么快多危险?你以前就……”
“危险也比看不到你强。”
林晚抬眼,目光直直扎向他:
“总好过每天猜你在哪,跟谁在一起,是不是又骗我。”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冷,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认定的事实。
凌安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她眼里那点固执的偏执,心里又急又无奈。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餐桌上方的灯光落在林晚脸上,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她没再看他,只是端起林安吃完的碗,起身往厨房走:
“你瘦了,得再吃一碗。”
深夜的卧室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晚背对着林安躺在床上,肩膀却微微耸动着。
凌安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轻轻伸出手,从身后将她圈进怀里。
手臂刚碰到她的腰,就被她猛地挣了一下,力道却不大,更像是在撒娇似的抗拒。
“别碰我……”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凌安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她发顶。
熟悉的馨香混着洗发水的泡沫味钻进鼻腔。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还在抽噎。
“别哭了。”
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
“你已经哭了一个晚上了。”
林晚没理他,却慢慢放松了身体,任由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
温热的眼泪浸湿了他的睡衣,也烫暖了他怀里的一片冰凉。
“凌安,”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含糊不清:
“你要是敢不要我……”
“不会的。”
凌安赶紧打断他的话,摸着她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
“永远不会。”
她没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些,手臂紧紧缠着他的腰,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凌安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急促又慌乱。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林晚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凌安抱着她,感受着怀里温热的体温,忽然觉得,那些关于实验、关于未来的烦恼,在此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只要能这样抱着她,能让她安心,好像什么都能妥协。
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凌安低头,看着她睡着时还微微蹙着的眉头,忍不住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姐姐,晚安。”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哄自己那样。
月光落在两人交缠的手上,温柔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