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生日那天
后来,凌安才知道马克森与伊莱亚斯是同届校友,而那时的伊莱亚斯籍籍无名,反倒是马克森春风得意。
他会把自己的研究进展告诉马克森,两人常常为了某个基因片段的变异方向争得面红耳赤。
马克森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却会在林安卡住时,不动声色地递过一份标注着密密麻麻公式的手稿。
或是在他推导出错时,用手术刀敲着操作台,冷冷地吐出一句 “蠢得像你那个老顽固导师”。
“定向病毒的关键在于识别基因标记,”
一次争论到深夜,马克森忽然开口,指着屏幕上的序列图谱:
“你与其在阻断传播途径上浪费时间,不如想想怎么让这种标记失效。”
凌安一愣,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些原本混乱的碱基对排列,忽然像有了规律。
“科学不是硬碰硬,”
马克森转过身,背影在绿光里显得格外孤绝:
“是找到规则的缝隙。”
凌安没说话,默默记下他的话。
他知道,这个科学狂人或许永远不会承认,但这些看似刻薄的指点,正在一点点帮他靠近真相。
从地下室出来时,天刚蒙蒙亮。
凌安望着远处城市的轮廓,手里紧紧攥着记满公式的笔记本。
他不知道自己的研究最终能起到多大作用,但他清楚,在这场无声的较量里,他必须跑在前面
—— 为了那些期待的眼神,也为了不让科学真的沦为屠戮的工具。
实验室的灯又亮了起来,像黑夜里的一点星火,微弱,却执拗地燃烧着。
凌安在科研上的天赋,像是被命运提前点燃的火种,一旦遇到合适的燃料便疯狂燃烧。
连素来孤傲、对同行极少置喙的马克森,在某次看完他关于基因编辑的草稿后,都罕见地沉默了片刻,只丢下一句“比你导师当年开窍早”,语气里的认可藏都藏不住。
他二十岁生日那天,没有蛋糕和派对,只有一篇刚在线发表的论文
——《基于量子隧穿效应的微型脉冲武器原理》。
这篇横跨理论物理与工程应用的研究,直接推翻了学界关于“脉冲武器小型化”的固有认知,发布一天后就被国际物理学会置顶。
一周后,组委会破格将年度新人奖颁给了这位尚未毕业的学生。
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在物理界崭露头角的新星,在生物学领域早已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他师承马克森,却没被对方那套“纯粹科学论”框住:
马克森教他最刁钻的基因测序技巧,他便用来破解定向病毒的传播密码;
马克森演示如何用动物载体培养变异菌株,他就反推阻断传播链的抑制剂配方。
他的生物研究笔记里,一半是马克森式的狂放推导,公式旁画着歪扭的病毒结构图;
另一半却是极其严谨的伦理标注,在“人种特异性”字样下重重画了三道横线,旁边写着“必须消除的变量”。
有次马克森翻到他的笔记,指着那些伦理标注嗤笑:
“你这是给科学戴镣铐。”
凌安当时正在调试显微镜,头也没抬:
“没镣铐的科学,容易变成脱缰的野兽。”
马克森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忽然低笑一声,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凌安是如何平衡这两条路的。
白天在物理实验室计算武器参数,确保国家在威慑力上不落下风;
深夜却泡在生物数据里,试图掐灭西陆国那把悬在头顶的病毒屠刀。
二十岁的肩膀,早已扛起了远超年龄的重量。
生日那晚,
实验室的荧光灯冷白刺眼,凌安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粒子轨迹图,连有人推门进来都没察觉。
直到一股甜腻的奶油香味飘过来,他才猛地回头。
林晚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蜡烛已经点燃。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还沾着点面粉,显然是自己烤的。
“生日快乐,安安。”
她的声音很轻。
凌安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心头一暖,又涌上股说不清的愧疚。
他起身想迎上去,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
“你怎么来了?”
“猜你又不会回去。”
林晚把蛋糕放在堆满手稿的实验台上,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装着试剂的烧杯:
“实验室不让用明火,我跟管理员说了好半天才同意的。”
她踮起脚,替他吹了吹额前的碎发:
“快许愿。”
凌安看着那簇小小的火苗,又看了看她眼里的光,沉默了几秒,低头吹灭了蜡烛。
荧光灯重新照亮房间时,他看到林晚眼下的乌青——她一定又等了很久。
“抱歉,林姐姐·。”
他伸手想抱她,又想起手上可能沾着试剂,顿在半空:
“最近都没好好陪你。”
“没事。”
林晚摇摇头,把叉子塞进他手里,
“我知道你忙什么。”
她笑了笑,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能赢吗?”
凌安咬了口蛋糕,甜得发腻。
“不知道,但会一直试。”
两人没再多说,就着冷白的灯光分食那个小蛋糕。
林晚偶尔抬头看他,眼神里的心疼像水一样漫出来。
她多希望眼前这个人能自私一点,别总把国家大事扛在肩上。
她只想他能按时吃饭,能睡个囫囵觉,能像普通男生那样,笑着跟她讨论游戏或者模型。
有好几次,她甚至荒唐地想,要是能把他关起来就好了,关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屋子里,不让他碰那些危险的公式和试剂,不让他去想那些能压垮人的责任。
可她不敢说,连表情都不敢露出来,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成为他的牵绊。
“实验室冷,你穿这么少。”
凌安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林晚往他身边靠了靠,把脸埋进外套里。
“安安,”
她闷声说:
“别太累了,好不好?”
“嗯。”
凌安应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却触到她藏在发间的眼泪,温热的,砸在他心上。
他忽然停下动作,低头看着她:
“等这阵子忙完,我们去海边,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林晚猛地抬头,眼里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只是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