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全都是泡沫

他陪她去看她品牌的新品发布会，在后台看着她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指挥若定，结束后却会红着脸跑过来，把额头抵在他肩上，说 “刚才好紧张”。

林晚的笑容越来越多，幸福的样子怎么也掩饰不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上个月医生那句“轻微抑郁症，需要情绪疏导”还压在心头。

是凌安这突如其来的陪伴，像一束光，让她灰暗的世界里重新洇开了色彩。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凌安是爱她的，就像她爱他一样，那种被珍视的感觉，让她几乎要溺在这短暂的幸福里。

周末他们去郊外野餐，铺着格子餐布的草地上，凌安正低头给她剥橘子，阳光落在他帅气的侧脸上。

林晚忽然就看怔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餐布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凌安吓了一跳，手里的橘子瓣滚落在地：

“怎么了？林姐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太幸福了。”

怕他担心，她赶紧擦掉眼泪，抬头时又笑了起来，拿起一块三明治喂到他嘴边：

“快吃，你做的三明治最好吃了。”

凌安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低下头沉思。

他知道她敏感，却不知道这笑容背后藏着多少不安。

他只能更紧地回抱住她，在她发顶轻轻吻了吻：

“以后，会一直这样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一句承诺，又像一句自我安慰。

傍晚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林晚靠在他怀里看夕阳，手指在他手背上画着圈。

“安安，”

她忽然开口：

“林姐姐……姐姐总觉得这一切都像梦一样，梦醒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凌安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却依旧笑着：

“傻女人，我能去哪。”

林晚没再追问，只是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这一个月的幸福太不真实，像握在手里的沙，越是用力，越怕流失。

可她不敢问。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缠在一起。

深夜，林安已经睡熟，呼吸均匀地落在枕头上。

林晚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这一个月的幸福像泡沫，美得让她心慌。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凌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他的密码一直是她的生日。

屏幕亮起，置顶的消息来自刘腾，时间就在昨天。

她颤抖着点开，那些文字瞬间扎进她的眼睛：

“实验方案最终确认，危险系数A级。

进入基地后实行全封闭管理，直至项目结束方可离开。

预估周期……未知。”

“嗡”的一声，林晚只觉得天旋地转，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扶着床头柜站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眼前阵阵发黑。

“不是真的……”

她喃喃自语，走到床边，看着凌安熟睡的脸。

凌安被她的动静惊醒，睁开眼看到她惨白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林姐姐？怎么了？”

林晚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指着掉在地上的手机：

“安安，那不是真的吧？

你告诉我，那是假的，对不对？”

凌安的目光落在手机上，瞬间明白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沉默地看着她。

这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林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一个月是假的！”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哭腔：

“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安稳了，我以为你回来是要跟我好好过日子，我以为在你心里我才是最重要的……

原来不是！

在你心里，那些什么国家大任，永远比我重要！”

她像疯了一样，抓起桌上的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

“我根本不稀罕你做什么伟大的研究！

我也不在乎什么国家责任！我只要你陪着我！

就我们两个人，像普通人一样，不好吗？”

眼泪汹涌地往下掉，她指着林安，声音里全是绝望：

“我后悔了！凌安，我真后悔！

小时候我就不该教你识字，不该把那些书给你看！

要是你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我们是不是就能一直待在那个防空洞里，至少……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她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痛哭。

“假的……全是假的……这一个月的幸福，都是你骗我的……”

凌安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像被生生撕开一个口子，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小时候在防空洞里，她把唯一的面包分给他一半，说“安安，别怕”；

想起战火中她拉着他的手拼命跑，说“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那些苦难的日子，因为有彼此才生出甘甜。

可正因为经历过那样的苦，他才不能退缩。

“琳姐姐，”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声音哽咽：

“正因为我们受过那些苦，我才必须回去。

我不想将来有千千万万个孩子，像我们当年一样，在战火里挣扎。”

“我不管！”

林晚猛地抬头，眼睛红肿得像兔子：

“我只要你！我不管别人！”

凌安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泪，却被她一把挥开。

“你非要走吗？”

她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凌安闭上眼，艰难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林晚突然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仰着头看他，泪流满面，声音带着哀求，卑微到了尘埃里：

“凌安，求你了……别走，好不好？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把公司卖了，我们去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求你了……”

凌安浑身一震，赶紧伸手去扶她，却被她死死甩开。

“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她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凌安，我只有你了啊……”

凌安站在原地，看着她蜷缩在地上的背影。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只能蹲下去，紧紧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