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重逢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为帝国的荣耀而战，可林安的话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荣耀”的外壳，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真相：
那是用底层士兵的生命，堆砌起来的高层光环。
“我不杀你。”
凌安突然说，机甲的离子炮缓缓收起。
“死在这里，对你来说太便宜了。”
他操控着机甲转身，让另外两名驾驶员看住他：
“你将会一辈子被囚禁在辛国，如果你敢像你忠心耿耿的手下一样自尽，那你身后那群人也不用活了。”
没等凯尔回答，他就飞走了，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可是5分钟后，凌安操控着“进化”残骸往基地方向返航时，机甲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操控杆彻底失灵，整架机甲猛地调转方向，朝着西北方疾驰
那里，是远离战场的公海。
“怎么回事？！”
他嘶吼着拍打控制台，神经连接带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能源核心过载的警报声撕裂耳膜，通讯器里只剩下一片死寂，连与另外两架机甲的联系都彻底中断。
下方，正在清剿残敌的两名队友正专注于压制反扑的敌军，没人注意到他们的队长已如断线的风筝，消失在天际。
与此同时，瓦伦丁公国的边境海滩上，林晚的私人游艇刚在浅水区抛锚。
这座林度过大学时光的欧式小国，街道上还保留着他们曾一起逛过的面包店，海边的礁石滩上，似乎还能寻到当年野餐的痕迹。
“小姐，要上岸走走吗？”
莉莉丝递来披肩。
林晚却按住突突直跳的右眼皮，心莫名地慌起来。像有根无形的线在牵引，又像有场未知在酝酿。
“就在这停一会儿。”
她望着翻涌的海面。
突然，天空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银灰色的影子拖着黑烟，像颗失控的流星，直直砸向不远处的海面。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惊得海鸟四散飞逃。
机甲残骸在海里翻涌了几下，便开始下沉，唯有一个椭圆形的驾驶舱被弹射出来，随着海浪漂浮。
“小姐！那是什么？”
手下们脸色煞白，有人已经掏出手机。
“我这就报警，让海岸警卫队来处理！”
“不准动。”
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漂浮的驾驶舱，有股熟悉的气息穿透海风，顺着血脉往骨缝里钻。
没等手下反应过来，她已经踩着高跟鞋冲进浅滩。
海水漫过裙摆，冰凉的触感却抵不过心头的滚烫。
驾驶舱在浪涛中起伏，终于被推向岸边，撞在礁石上发出闷响。
林晚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摸索驾驶舱的开关。
合金外壳滚烫，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一遍遍地按动应急按钮。
“咔哒”一声，舱门弹开了。
硝烟与海水的气息混杂着扑面而来，驾驶舱里，穿着作战服的男人双目紧闭，额头上全是血污，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
——正是她刻在心底、恨了两年、也等了两年的凌安。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海水，嘴唇泛白，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可那张脸，哪怕沾满血污，也依旧是她午夜梦回时描摹过无数次的模样。
林晚僵在原地，海浪拍打着她的脚踝，冰凉刺骨。
手下们追过来想扶她，却被她用眼神制止。
她缓缓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林安染血的脸颊，动作温柔。
两年的恨意，两年的等待，两年的谋划，在看到他昏迷的瞬间，突然化作一片空白。
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遍遍重复着一个声音—— 他回来了。
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落在了她的掌心。
林晚望着昏迷的凌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恨意难平的冰冷，更有一丝早已注定的笃定。
这一次，他再也跑不掉了。
头痛像是无数根针在扎，林安费力地睁开眼，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
理疗室的灯光很柔和，映得白色的床单泛着暖光，而床边趴着的身影，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是林晚。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
大概是守了很久，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又是在哪里？
林晚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眼睛倏地睁大，紧接着，眼角就红了。
“你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微微发颤，伸手就想去探他的额头。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瞬间的急切和担忧，像从前无数次他生病时一样，纯粹得让林安心口发堵。
“我没事。”
他抓住她的手腕，掌心触到她微凉的皮肤：
“晚晚，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还是问出了口，眉头微蹙。
“我记得‘进化’失控了，一直在飞，后来就昏过去了……是你救了我？”
林晚的手腕在他掌心轻轻颤了一下，她抽回手，低头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先别管这些。”
她起身按响了呼叫铃，转身时，凌安看到她偷偷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医生很快进来，做了一系列检查，确认林安只是轻微脑震荡和软组织挫伤，没有大碍。
“林先生身体素质很好，就是疲劳过度，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医生嘱咐道。
闻言，林晚松了一口气。
送走医生，关上门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凝固。
她转过身，刚才眼底的红意和担忧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像锋利的刀子，直直刺向林安。
“没事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无数个夜晚的冬雪：
“凌安，你当然没事。”
她一步步走近病床，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在为某种审判倒计时。
“你在战场上杀得痛快，在实验室里忙得忘乎所以，连机甲失控了都有人捡你回家
——你怎么会有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