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云栾
云祈安沉默半晌，憋了半天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离谱。”
他活了这么大，向来只有他戏耍别人的份，还是头一次被一段回忆杀得颜面尽失，羞耻感顺着脊椎往上窜，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红袍人在一旁笑得肩膀都在抖，却还强装镇定地咳了两声，继续说道：
“老爷云山，夫人苏婉，皆是当年异能界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们捡到主人时，她才刚满五岁，衣衫褴褛，却眼神倔强，老两口心疼得不行，当即收为义女，视如己出。”
画面里的时光温柔得不像话，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庭院里，云栾拿着书本坐在石凳上，红九月就凑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偶尔伸手拨弄他的书页，换来少年无奈又宠溺的一眼。
养母在厨房忙着做饭，养父在院子里打理花草，烟火气裹着欢声笑语，是云祈安穷尽想象都勾勒不出的家的模样。
他盯着和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云栾，指尖微微发颤。
这就是他的父亲。
是他从未见过、却血脉相连的亲人。
也是拼尽全力，护着红九月的人。
可下一秒，温馨的画面骤然撕裂！
天色骤黑，血色异能从天而降，异种突袭！
刺耳的破空声撕碎了宁静，天空出现一道巨大裂缝，源源不绝的异种从其中跑出来。
而也是这一刻，逐光标志性的卡牌从天而落，逐光席位者全员皆至，杀气席卷了整个庭院。
刚才还温和笑着的养父瞬间挡在妻儿身前，异能爆发形成屏障，却被无数道攻击瞬间击穿。
“老头子！”
“爸！”
养母扑上去护住红九月，后背被异能洞穿，鲜血溅了少女一脸。
云栾将红九月死死按在角落里，少年干净的眉眼染满戾气，平日里温和的书卷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决绝。
“月月，躲好，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这是云栾对红九月说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刻，少年转身冲入战团，异能全开，以身为盾，硬生生扛下了致命一击，却被逐光人掳走，不知去往何处。
红九月捂着脸，蹲在角落，从无声的颤抖，到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满门被灭。
那个给她温暖、给她姓氏、给她人间所有美好的云家，彻底没了。
云祈安看着画面里崩溃的少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蔓延开来。
他终于懂了。
懂了红九月眼底深处的执念，懂了她不惜逆天而行也要复活家人的疯狂，懂了她每次看向自己时，那复杂到难以言说的目光。
云祈安静静看着这一幕，逐光他很清楚，从很早就开始研究人和异种的融合实验。
而云栾，红袍人说的很清楚，云栾是一个可以融合异能的天才，这样的人直接成了逐光单下最需要的人才。
但是为了得到云栾，逐光撕开世界之吻，让异种入侵原本美好的城市，害死了云氏夫妇。
让原本幸福的红九月变成了孤身一人。
云祈安看着之后如同变了一个人的红九月，少见的沉默。
逐光有一个异能者榜，前十名就是逐光席位者。
红九月想救云栾她就必须去逐光，所以她努力修炼终于成为了逐光第九席。
也如愿在一个实验室见到了自己的爱人。
两个人刚见面，生离死别之后就是干柴烈火，没过多久红九月就怀孕了，她先生下了云祈安的哥哥！
随后过了几年又生下了云祈安。
原本，日子会一直平静，直到，融合实验的一次失败！
逐光不收废物，云栾一个已经被榨干价值的科学家……那就处死吧！
云栾在花开的最旺盛的时候，死在了红九月的面前。
在那个春天，一朵花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枯萎化作一滩烂泥……
那一年的春天没有半点暖意，风都是冷的，实验室的白灯亮得刺眼，将红九月的身影拉得漫长又孤绝。她怀里抱着尚且年幼的小儿子云祈安，身后躲着刚会跑的大儿子，眼睁睁看着那群身着逐光制服的人，将浑身是伤、早已被实验榨干所有精力的云栾按在冰冷的操作台上。
云栾已经没有了当年少年时的意气风发，书卷气被无尽的疲惫取代，唯有看向红九月和孩子的眼神，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鲜血，溅在白色的衣料上，像一朵凋零殆尽的花。
“九月……带孩子走……”
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行刑的异能穿透胸膛的那一刻，红九月听见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她疯了一样冲上去，却被逐光席位者死死按住，只能看着那个护了她一生、爱了她一世的男人，在她面前彻底没了呼吸，连一丝魂魄都没剩下，被当成废弃的实验品，随意丢弃在暗无天日的垃圾通道。
从那天起，那个眼底还有温度的红九月，彻底死在了春天的实验室里。
她疯了，丢下了年幼的双子，让大一点的哥哥接替一切，让小儿子重新沦为逐光的实验体。
云祈安看到这，嘲弄地叹了口气：
“你说……她为了个男人叛逃逐光，让孩子去背负她的罪恶，一死一伤，她难道不自私吗？”
这个问题红袍人无法回答。
而画面到这也即将终结，这些是红九月想让他看见的，至于之后的事情……
画面在这一刻骤然扭曲、发白，像是被人狠狠掐断。
红九月刻意停在这里。
她只敢让云祈安看到她的疯、她的狠、她的不负责任。
她不敢让他看见后面，因为后面是她隐藏的秘密。
幻境边缘，一直沉默的红九月终于微微动了动指尖看着她的儿子与属下。
红袍人垂着头，声音低得像埋在土里：
“主人不是丢下你们。”
“是那天，她亲眼看着云栾先生死去，当场异能暴走，意识崩碎，被逐光席位者联手封印，镇压在禁地整整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