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云祈安的献祭
“那道裂缝，”他问，“是世界之吻？”
云栾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嗯”
云祈安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过去那些年，自己的经历，没有那一棵树，没有这一切，他只是个失去母亲失去父亲，失去哥哥，沦为实验体的孤儿……
可现在他知道了。
云栾的所有，，行为完全不是想要拆散他们一家人，他只是想要假死脱身，然后带着和云川实现云祈安刚刚看见的东西。
但是红九月走了一条路，导致这一切失败了。
红九月间接导致了云川的快速死亡，而没有按照云栾的剧本走。
而且……
云栾看着他，说了一句让他无话可说的话。
“你的母亲毁了这一切，你刚刚看见的，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轨迹！”
“可是红九月招惹了该死的神！”
云祈安没回答。
他转头看向云川。
云川的身体边缘比刚才又模糊了一点，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云川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别看了，没事。”
“你骗人。”云祈安说。
云川没反驳。
红离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云祈安，四季树的残骸……还在冒烟。”
云祈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棵被他烧掉的树，哪怕是在他们现在的位置也能看见匆匆的黑烟。
“还能救吗？”他问云栾。
云栾沉默了几秒。
“能。但代价很大。”
“多大？”
“你的异能本源。”云栾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全部。”
红离猛地抬头，嘴唇在抖。
云川的脸色终于变了：“不行。”
云祈安没理他，继续问云栾：“然后呢？”
“你把本源注入树根，以你的生命力为养分，让它重新生长。
它活了，封印就能稳住。你哥也能继续存在。”
“那我会怎样？”
云栾看着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异能全废。身体会变得很弱，但不至于死。只是以后不能再战斗了。”
云祈安愣了一下。
他以为是要他的命。
“就这个？”
“就这个。”云栾说：“你以为我会让你死？”
云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感觉自己走错了人生中最差劲的一步，似乎搞清楚了一切，又好像失去了一切。
“安安。”云川走过来，抓住他的肩膀：“别冲动。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
“还有别的办法吗？”云祈安问。
云川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两个人都知道，没有。
四季树是唯一能稳定屏障的东西。
而能让四季树重新生长的，只有云栾和云祈安的血脉。
云栾已经用了大半条命，再注入本源，他撑不住，哪怕有九命，可是谁能知道他下一次复活，会多少岁。
只有云祈安。
“哥。”云祈安说：
“你当初为了救我而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值不值得？”
云川愣住了。
“你肯定没想过，”云祈安笑了一下：“因为你根本不在乎值不值得，你只在乎能不能救到我。”
“现在我也是，毕竟我欠你一条命，而现在只需要用异能来还。”
他说得很平静，不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更像是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云川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
红离站在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云祈安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云栾始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云祈安转身，朝那棵焦黑的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云栾。”
云栾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说的那个世界。”云祈安说：“人和异种本来在一起的世界，是真的吗？”
云栾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真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它们本来就不应该分开？”
云栾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被戳中什么的感觉。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说。
“你可以想想。”云祈安说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云祈安消失在众人眼前，很快来到那座小院。
他在焦黑的树干前蹲下来，伸出手，按在那些裂缝上。
触感是温热的。
像是这棵树还活着，只是睡着了。
脑子里有自己的爷爷奶奶，那一桌子菜，那个和蔼的老人。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的异能本源。
那感觉很奇特。
不是痛，更像是一种抽离。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慢慢抽走，顺着掌心流进树干里。
他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消失，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他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是云川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慌乱。
然后听到红离的声音，很小，更像是一种无措
他想回头看一眼，但脖子已经不听使唤了。
最后听到的，是云栾的声音。
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对不起。”
云祈安想说没关系，但已经说不出来了。
这片天地里，诅咒之神的虚影依旧在，只是不知道被什么困住了。
云祈安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伟大的诅咒之神啊，您的信徒亲切的向您祷告，让这一次的任务成功，用最完美的方式保留我的异能吧……
他的意识沉入黑暗，这一次，不是深渊，而是一种温暖的、像回到母体一样的安宁。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那棵焦黑的树干上，裂开了一条新的缝隙。
不是裂缝。
是嫩芽。
翠绿的、带着光亮的嫩芽，从焦黑的树皮下面，慢慢地钻了出来。
云川是第一个冲进院子的。
他看见云祈安倒在焦黑的树干旁边，一动不动。手还搭在树干的裂缝上，指尖微微泛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红离跟在后面，脚步踉跄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喊出声，只是蹲下来，把云祈安的手从树干上轻轻拿开，放在自己膝盖上。
“还活着。”红离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还有呼吸。”
云川也蹲下来，探了探云祈安的脉搏。很弱，但确实在跳。
他松了口气，又没完全松。
云栾站在院子门口，没进来。他看着那棵树上冒出的嫩芽，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云川没有追。
他只是把云祈安从地上抱起来，抱到院子里一块干净的石板上。红离脱了外套，叠成枕头垫在云祈安头下。
然后他们就这么守着。
没人说话。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那棵树的嫩芽又多了一根。两根嫩芽在风里轻轻晃着，绿得发亮。
云川盯着那两根嫩芽，忽然说了一句：“他不会废掉的。”
红离抬头看他。
云川没解释。他只是看着云祈安的脸，像是在等什么。
云祈安的眼皮动了一下。
不是要醒。更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还没做完，身体先有了反应。
而在他意识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他方才的祷告。
诅咒之神没有回答。但祂也没有拒绝。
那双猩红的竖瞳，依然悬在小世界上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像一只猫，看着笼子里自己会动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