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回家？
云祈安醒来的时候，嘴里有一股血腥味。
不是他自己的。
他睁开眼，看见红离正把手腕从他嘴边收回去，袖子匆匆拉下来，动作很快，但还是被他看见了那道口子。
“你干什么？”云祈安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
红离没回答，背过身去系袖子。
云川从旁边递过来一碗水，什么都没说。
云祈安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两件外套，一件是红离的，一件是云川的。
他看了看四周，还是那个小院，焦黑的四季树还在原来的地方，但树干上已经多了好几根嫩芽，翠绿翠绿的，在一片焦黑里显得扎眼。
“云栾呢？”他问。
“走了。”云川说，
“走之前留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树活了之后，每年需要浇一次本源。他以后会来浇。”
云祈安愣了一下：“他还要回来？”
云川看着他，表情有点奇怪：“你以为他走了就不回来了？”
云祈安没回答。
他确实以为云栾会彻底消失，像过去一样。
但他没说出口。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异能。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浓厚的精神力，没有复制的悸动，连最微弱的那一丝力量都感觉不到。
他的身体像一口被抽干的井，只剩下潮湿的井壁上一点点水汽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废了？”他问。
云川没说话。
红离转过身来，眼圈还是红的，但语气很平静：“你会找到别的办法。”
云祈安没接这个话。他知道红离在安慰他，但安慰没有意义。
“你把你的血喂给我了？”
云祈安看着红离，这句话毫无由头。
红离一顿，咋舌道：“嗯，我的血力量很强，可以吊着你的命——”
而且，就算云祈安火了，他也是一个废人。
异能本源不是断了能接上的骨头，没了就是没了。
云祈安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石板才站稳。
红离伸手扶他，被他挡开了。
“我没事。”他说。
然后他朝那棵四季树走过去。
走到跟前，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嫩芽。
触感是凉的，很嫩，稍微用力就会掐断。
“你要在这待多久？”红离站在他身后问。
云祈安没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
诅咒之神的虚影还在，那双猩红的竖瞳悬浮在云层之间，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最后的那个祷告。
伟大的诅咒之神啊，您的信徒亲切地向您祷告，让这一次的任务成功，用最完美的方式保留我的异能吧。
他当时只是随口说的，甚至带着一点讽刺。
他不信神，从来不信。
但现在异能真的没了，他反而开始怀疑——那东西听见了没有？
如果听见了，这就是祂给的回应？
“最完美的方式”就是彻底废掉？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也在看他。
然后，云祈安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异能。
是一种很微弱的东西，像一根头发丝被风吹到他皮肤上，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在他的身体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重新渗出来。
不是本源。
比本源更小，更细，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一桶清水里，还没散开，只在最中心的位置留下一点点颜色。
他猛地站起来。
红离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怎么了？”
云祈安没说话，他闭上眼，去感受那一点东西。
很微弱，微弱到他不确定是真的存在还是自己的错觉。
但如果是真的——
那就不一样了。
他睁开眼，看见云川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担心，不是疑问，是一种“我早就知道”的笃定。
“你知道？”云祈安问。
云川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了一句：“你哥我好歹也当过异能者。”
云祈安看着他那越来越模糊的身体边缘，忽然笑了。
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像是一个人走了很长的夜路，回头一看，发现身后一直有人跟着，只是他没注意。
“你知道诅咒异能的一切是吗，云川。”
不过云祈安不打算得到云川的回答。
他转过身，对着天空的诅咒之神说了一句话。
“你还挺有意思的。”
那双猩红的竖瞳眨了一下。
很慢，像是猫在阳光下懒得睁眼。
然后祂继续看着。
像看着一只自己会动的老鼠。
云祈安收回目光，看着那棵重新发芽的四季树，看着那些嫩绿的芽在焦黑的树干上慢慢舒展。
他又看了一眼红离，红离还在假装系袖子，但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洇出了血。
他又看了一眼云川，云川站在阳光里，身体边缘模糊得像要散开的雾气，但表情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想说点什么。
最后只说了一句：“走吧，回家。”
“家？”
红离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这个词。
“你有家吗？”云祈安看着他。
红离没说话。
云川倒是笑了：“我倒是有一个，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
云祈安疑惑，他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走吧，先去你那。”云祈安说。
他迈步往外走，腿还是软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红离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那棵树。
“怎么了？”云祈安问。
“它在长。”红离指着树干上那几根嫩芽。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嫩芽又多了两根，而且比之前大了一圈，叶片已经开始展开了。
翠绿的叶子从焦黑的树皮里钻出来，像是一个人在废墟里伸出手。
云祈安盯着看了几秒，没说什么，转身继续走。
出了小院，外面是一片空荡的城镇，一地木偶。
云川带着他离开，朝着一个方向不停走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来到一片荒地。
云川站在荒地中间，辨认了一下方向。
“那边。”他指了个方向。
三个人朝那个方向走。
云祈安走在最前面，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红离走在他右边，不远不近，偶尔伸手扶他一下，被挡开也不说话，下一次继续伸手。
走了大概一刻钟，眼前出现了一片围墙。墙倒了半边，露出里面的院子。
院子里的石板路长满了草，正厅的门歪着，半开半合，风一吹就吱呀响。
云祈安轻轻笑了一句：“哥，我怀疑你是想把我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