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七盏灯
云祈安靠在门框上，看着云川的背影。
“你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
“你什么时候有家了？”
云川没回头，手指还在那些凹痕上慢慢划着，像是在辨认某种已经模糊的字迹。
“很久以前。”他说：“久到你不记事的时候，这里是父亲送给我的，我曾经带你来过。。”
云祈安皱眉。他和云川从小一起长大，从记事起两个人就在不停地逐光争。
家这个概念在他们之间从来不存在，有的只是“今晚住哪儿”和“明天去哪儿”。
“别想了。”云川转过身，靠在长条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记不住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
红离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打量着正厅里的陈设，目光在那些凹痕上停了一下。
“这些痕迹……”他走近了几步，眯起眼睛：“是放东西放出来的？”
云川点头：“以前这上面摆着七盏灯。”
“七盏灯？”红离愣了一下，“什么灯？”
云川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云祈安。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异能没了，但身体里还有一根线连着神吗？”
云祈安靠在门框上，没动，等着他往下说。
“因为你的异能不是凭空产生的。”云川说：
“异能者的本源，说白了，是神留在人间的碎片。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点，但绝大多数人的那一点太小了，小到一辈子都感觉不到。
只有极少数人，天生那一点就比别人大，大到能调动、能使用、能称之为‘异能’。”
他顿了顿，看着云祈安的眼睛。
“你的那一点，比大多数人都大。但不是最大的。”
“什么意思？”云祈安问。
“意思是，你的本源不止是你自己的。”云川指了指自己：“还有我的。”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红离的表情变了，他看了看云川，又看了看云祈安，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云祈安的反应反而很平淡。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说了一句：“所以你不是我亲哥？”
云川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愣了两秒才笑出来：“你脑子能不能别拐到那种地方去？
我是你亲哥，跟你是不是同一个爹妈生的没关系。我说的‘我的本源’，是字面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当年选择成为你复制异能的养料，其实就是把我的本源之力和你的合二为一。
我体内的那点本源没有消失，也没有散掉。”
云祈安终于从门框上直起了身体。
“你是说……”
“我说了，异能从来不是任何人的东西。”云川的声音很平静：
“它只是暂时住在你身体里。你死了它就走了，你活着它也不一定留得住。同样，我不想让它住了，它可以搬到别的地方去。”
他指了指云祈安的胸口。
“它搬到你那儿去了。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比别人多了一份本源。”
云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想起来了。他第一次使用水雷之月异能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两种不同的力量在身体里交汇。
一种尖锐、锋利、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恶意，那是他自己的；另一种沉厚、绵长、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他一直以为那是异能复制时的正常反应。
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是云川的。
“所以你一直知道。”云祈安抬起头：“你一直知道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云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从长条案边走过来，走到云祈安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我知道的比你多，但不知道的也比你多。”他说“
”“比如我不知道你会因为诅咒异能，向神祷告。比如我不知道神真的会回应你。比如我不知道—”
他的手停在云祈安肩上，顿了一下。
“比如我不知道你会把自己变成成这副鬼样子，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异能。”
云祈安没躲开他的手，也没有说话。
红离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说的七盏灯，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川收回手，转身走回长条案前。
“七盏灯，对应七个本源。”他说，“灯亮了，本源就在。灯灭了，本源就没了。”
“七个？”红离皱眉：“你们家哪来七个本源？”
云川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长条案上那些凹痕，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两个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带你回来，不是来怀旧的。”他转过身，看着云祈安：”我是来给你治病的。”
云祈安挑眉：“治病？”
“你的本源被献祭了，但你的身体还记得怎么产生本源。”云川说：
“就像一口井，水被舀干了，但井底还有泉眼。
只要泉眼没堵上，水迟早会再渗出来。
你现在身体深处那个正在往外渗的东西，就是泉眼在恢复。”
“那为什么说是治病？”
“因为你的泉眼被堵了一半。”云川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向神祷告的时候，神拿走了你的本源，也拿走了你身体里的一部分东西。
那部分东西不是异能，是你作为人的某种……连接。”
“什么连接？”
“你自己感觉不到吗？”云川看着他，“你的身体还在，你的意识还在，但你觉得少了什么。不是力量，是别的。一种你一直都有、但从来不在意的感觉。
像呼吸，你不去想它的时候它一直在，你想它的时候它反而变得奇怪了。比如你的——记忆——”
云祈安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从他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哪里不对。不是异能没了的那种空，是更深的、更本质的一种缺失。
像是一个人忽然失去了痛觉，说不清少了什么，但就是不对劲。
“那就是被堵住的泉眼。”云川说：“我可以帮你把它疏通。”
红离在旁边听着，忽然问了一句：
“你怎么疏通？你现在连实体都快维持不住了，四季树刚刚恢复，你的状态没见得多好。”
云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在微微发亮，像是快要散开的光点。
“正因为快维持不住了，才能疏通。”他说：“我剩下的这点时间，刚好够做这件事。”
云祈安的脸色变了。
“不行。”他说。
“什么不行？”
“我说不行。”云祈安的声音很硬，“你不用拿你的命来换我的异能，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