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七盏灯11
干枯的河床在脚下咔嚓咔嚓响,像踩碎了一地骨头。
云祈安走在最前面,红离跟着,木偶趴在云祈安肩膀上。太阳晒得河床上的泥皮卷起来,一片一片的,像鱼鳞。
他们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了。
“还有多远?”红离问。
木偶没回答,它那只大一点的眼睛盯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快了。”
河床越来越宽,两边的岸越来越高。
空气里有股怪味,不是酸,是一种发甜又发臭的味道,像水果烂了之后泡在糖水里。
云祈安停下来,蹲下,用手摸了一下河床底部的泥。
泥是干的,表面裂成一块一块的,但他把手插进裂缝里,底下那一层是潮的。
“水被喝掉没多久。”他说。
红离也蹲下来看了看:“什么东西能把一整条河喝干?”
云祈安没回答,他站起来继续走。
拐过一个弯,河床突然开阔了,像一个大肚子。
开阔地的正中央,河床底部塌下去一个大坑,坑口比一间屋子还大,深不见底,黑洞洞的。
坑边的泥是碎的,不是自然干裂的那种碎法,是被什么东西翻过的,大块大块的泥巴翻在外面,像犁过的地。
云祈安站在坑边往下看。
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甜臭的味道从坑里往上冒,浓得呛人。
“就是这里。”木偶说,它的声音比平时更哑,像是压着嗓子在说话。
红离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那东西在底下?”
话音没落,坑里传来一声闷响,不是吼叫,不是嘶嘶声,是那种巨大的、湿润的身体在泥土里滚动的声音,闷闷的,像打雷但隔了一层棉被。
然后地面开始震。
云祈安往后退了三步,红离退得更快,脸上还有些嫌弃。
坑边的碎泥哗哗地往下掉,掉进坑里,发出噗噗的响声,像掉进了烂泥里。
一只手从坑里伸了出来。
不是人的手,是虫子的前肢,但粗得像树桩,黑灰色的,湿漉漉的,上面挂满了黏糊糊的泥浆。
它扒住坑边的地面,一用力,五根指头一样的尖刺插进土里,把坑边硬生生抠出五个洞。
然后头出来了。
没有眼睛,或者说眼睛已经退化成两个白色的小点,埋在厚实的甲壳下面。
整个头就是一个巨大的口器,圆形的,一层一层的利齿从外向内排列,像一台粉碎机的入口。
口器边缘还在往下淌水——不,不是水,是那种甜臭的黏液。
它的身子比头还粗,一节一节的,每一节都圆滚滚的,像吸饱了血的蚂蟥。
它从坑里爬出来,身体一节一节地往外抽,抽了很久,最后整个趴在河床上,比一栋房子还长。
红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水蛭。”木偶说,“变异的。喝了整条河的水,长这么大。”
那只巨蛭趴在河床上,口器对着云祈安的方向,一张一合,里面的利齿旋转着,发出嘎嘎嘎的声音。
它没有眼睛,但它知道他们在哪。
它动了一下,整个身体像波浪一样往前拱,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那股甜臭的风。
云祈安把木偶从肩膀上拿下来攥在手里。
木偶在他手里变成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一头尖,表面有纹路。
“红离,绕到它后面去。”
红离没废话,拔腿就往旁边跑。
巨蛭的头转向红离的方向,但身体太大,转得慢。
云祈安趁着这个机会冲上去,木棍抡圆了砸在它第一节和第二节之间的关节上。
一声闷响,像砸在湿牛皮上。木棍弹了回来,震得云祈安虎口发麻。
巨蛭疼得身子一缩,那一节猛地收紧,把木棍夹住了。
云祈安抽了一下没抽动。
巨蛭的口器突然转过来,张到最大,一股黑色的液体从里面喷出来,朝他脸上射过来。
他侧头躲开,黑液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落在地上,地面立刻冒起白烟,被腐蚀出一个碗大的坑。
红离这时候跑到了巨蛭的尾部。
他没什么武器,就弯腰从地上捡了块尖石头,朝巨蛭最后一节和倒数第二节的连接处狠狠扎下去。
石头扎进去一尺深,黑血喷了他一口。
巨蛭发出一声尖啸,整个身子猛地弹起来,像一根被踩了尾巴的橡皮筋。
它不再慢吞吞地拱了,开始疯狂翻滚,尾巴乱甩,头乱撞。一节节滚圆的身体在河床上砸出一个个坑,碎石和泥土飞得到处都是。
云祈安被甩了出去,后背撞在河岸的土壁上,闷哼一声滑下来。
他咬着牙爬起来,攥紧木棍又冲了上去。
巨蛭的翻滚慢了一点,它在蓄力。
果然,下一瞬,它的口器猛地对准云祈安,一团更大的黑液像炮弹一样射出来。
云祈安往旁边扑倒,黑液从他背上飞过,打在后面的土壁上,土壁哗地塌了一大片。
红离趁机又扎了两下,巨蛭疼得转过身来对付他,尾巴一扫,红离被扫出去一丈远,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木偶从云祈安手里挣脱,变回小人的样子,手脚并用地爬上巨蛭的身体。
它爬到第三节的地方,两只手插进甲壳的缝隙,使劲掰。
缝隙被掰开一道口子,黑血往外涌。
“这里!”木偶喊。
云祈安冲过去,右手聚起本源,整条手臂亮起淡淡的光,直接插进那道口子里。
他的手在虫体里摸索,碰到一个拳头大的、滚烫的、正在搏动的东西。
他抓住它,用力往外一拽。
一团黑色的、像心脏一样跳动的核心被他从巨蛭体内扯了出来。
巨蛭的身体猛地僵住,所有环节同时痉挛了一下,然后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河床上。
它还在喘气,但已经不怎么能动了,口器无力地一张一合,利齿转得越来越慢。
云祈安握着那个黑核,退了两步,大口喘气。
他的右手被虫血腐蚀得皮开肉绽,但黑核被他死死攥着。
红离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土,手上全是黑血,嘴角也破了。
“死了?”他问。
“快了。”木偶从巨蛭身上跳下来,走回云祈安脚边。
河床上安静下来,只有巨蛭最后那点喘息的声音,像漏气的气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