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七盏灯12

云祈安蹲下来，把黑核放在地上，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的皮被虫血烧掉了一层，露出下面红白相间的肉，有几处已经能看到白色的筋腱。

疼是疼的，但还能动，手指还能弯。

他撕了块衣角，随便缠了两圈，然后重新把黑核捡起来，举到眼前看。

那东西拳头大小，不规则的球形，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黑得发亮，像一颗被烧透了的煤。它在微微发热，还在一下一下地搏动。

像一颗心脏，但节奏比心跳慢得多，大约三秒一次，每一次搏动都会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嗡”。

木偶走到他脚边，仰头看着那颗黑核，大小不一的眼睛里映着那团黑色。

“能吸收吗？”云祈安问它。

木偶摇了摇头：“不是给你用的，是给……那个。”

它伸出短短的手臂，指了指云祈安的胸口。

云祈安低头看了一眼，隔着衣服能看见那七块石板对应的位置在微微发亮，像是黑核的搏动唤醒了它们。那种温热的暖意又出现了，从胸口向外扩散，顺着他的肋骨往四肢蔓延。

他想了想，把黑核贴到胸口。

黑核一碰到他的皮肤，立刻像冰块掉进热水里一样开始融化，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淌，但不是流走，而是渗进皮肤里，一点一点地洇开。

那些黑色渗进去的地方，银白色的纹路亮了起来。

不是一道，是很多道。

从胸口开始，沿着血管的方向往手臂、往脖子、往脸上爬，像一张发光的网在他皮肤下面铺开。

红离吓了一跳，撑着膝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你他妈在干什么？”

云祈安没回答。他闭着眼睛，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木偶抬起手，挡在红离面前。

“别碰他。”木偶说，“在……吃。”

“吃？”红离瞪大了眼睛，“吃那玩意儿？”

黑核在云祈安胸口完全融化，最后一点黑色的液体钻进皮肤，那些银白色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

然后慢慢暗下去，但不是消失，而是沉进皮肤深处，变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像旧伤疤一样的痕迹。

云祈安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变了，不是颜色变了，是瞳孔深处多了一层东西，像是一面极薄极薄的镜子，在最深处反射着微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上那些被虫血腐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是嫩红色的，像婴儿的皮肤。

“走吧。”他说，声音很平，然后站起来，弯腰把木偶捞起来放在肩膀上。

红离站在原地没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

“你没事吧？”红离问。

云祈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让红离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眼神有多吓人，而是那个眼神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一个人刚打完一架、手上还带着血的人应该有的。

那种安静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压着不知道多厚的东西。

“没事。”云祈安说：“只是，我们也不用走了，有人来了。”

不用云祈安说，除了有些迟钝的木偶，红离也是一瞬间就发现来的人。

木偶被云祈安一把拽到自己的背后，然后三个人站位从远处看就像只有两个人一样。

云祈安嘴角笑了一下：“都不用自己去找了，这不是来了吗？”

红离看着远处，没啥笑容，看着缩在云祈安背后的木偶，嘴角一抽把对方吧拉出来：

“别偷懒，云祈安可是逐光第九席，要有牌面。你缩着压着我们的气焰了。”

红离其实有些嫌弃现在的木偶，尤其是对方说自己不是云川。

但是……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意外的让云祈安没有沉浸在失去云川的悲伤之中。

远处一群少年慢慢走了出来。

以慕子尧为首，主角团其他人都跟在之后。

还没说话。

慕子尧的冰刃直接破空飞来！

云祈安眼睛一动，但是他现在——打不过。

异能没掉，但是实力归零啊。

所以这一击，红离略微抬手，冰刃滑到云祈安面前时只有稀薄的水蒸气了。

冰刃化成的蒸汽在三人面前散开，像一层薄雾，带着凉丝丝的触感。红离放下手，指间还残留着没散尽的寒气，他甩了甩，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

对面那群人停了下来。

慕子尧站在最前面，一身白衣，手里握着一柄由冰晶凝结而成的长剑，剑身上霜花流转，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云祈安？”

慕子尧和后面的人几乎在一瞬间就发现云祈安身上的异能波动不对劲。

“你的异能呢？怎么回事？”慕子尧皱眉看着云祈安问。

而他背后，庄异站出来：“慕哥，不如现在把他抓了送回学校，这样想知道什么，总会慢慢知道的！”

慕子尧摇了摇头看着云祈安：“你发生了什么？”

云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右手，又看了看慕子尧，嘴角微微一弯。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像是在敷衍，但眼睛里那层镜子一样的微光让这个敷衍的笑变得有些瘆人。

“发生了很多事。”云祈安说，“你要听哪个版本的？”

庄异从慕子尧身后探出头来，手里捏着一枚没甩出去的符咒，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慕哥，别跟他废话了。

你看他那样子，异能波动都乱成什么样了，实力怕是连三成都不到。现在不抓，等他缓过来就晚了。”

慕子尧没理庄异。

他收了冰剑——剑身化成一片霜雾散在空气里，然后往前走了两步，在离云祈安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弯腰，偏着头看云祈安的眼睛。

“你瞳孔里有东西。”慕子尧说，语气不像是在问，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了的事实：“像是……镜面。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附身？”红离在旁边嗤了一声，抱着胳膊往云祈安身边靠了：“慕队长，你看多了志怪小说吧？他好得很，比你们这群愣头青都好。”

慕子尧的目光依旧锁定云祈安，上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手上还没完全愈合的那道伤口上。

那道伤口虽然已经结了痂，但红离刚才挡冰刃的时候用力过猛，痂又裂开了，渗出一丝血来。

“你的血，”慕子尧忽然说：“不是红色的。”

红离一愣，低头看了一眼云祈安的手掌。

果然，渗出来的血不是正常的鲜红，而是一种近乎金色的淡黄，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哦，我最近吃了太多胡萝卜。”云祈安无所谓一笑。

没有人笑。

庄异和他身后那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从刚才的不耐烦变成了警惕，有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了武器上。

金色的血，不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