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掐死我，让我死在你手里（24）
陆九渊沉默一瞬，可他无法接话。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陆子衿确实受了委屈，这些他都知道，大焉他迟早会打下来，可大昭的百姓，他没法因为给陆子衿出气将他们杀干净。
他身在皇族，他有他要做的事。
“陛下，你想让齐王恨你吗？”
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陆子衿扬声大笑，有些疯癫。
“朕恨死他了！朕原本以为他是不一样的，可他也抛弃了朕，朕恨死他了！若是没有爱，便不眠不休的恨下去，相比他将朕当成陌生人，朕更愿意让他恨朕。”他咬牙切齿道。
陆九渊嘴角抽了抽，他什么都提前设想过，就是没想过他会来这么一出。
恨比爱长久。
陆子衿想的还挺好。
“陛下，齐王这人宁折不弯，若成千上万的百姓都死了，臣怕他也跟着去。”
陆子衿大笑道，“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会有那样傻的人？为了旁人而死？”
他笑着对上陆九渊的视线，却见他表情格外严肃，他瞬间僵在原地，脑中如走马观灯一般，浮现出了霍铮自刎的场景。
陆九渊开口，神色格外认真，“陛下，廖远将军是为了救齐王死的，边关的将士冬日穿着单衣瑟瑟发抖，食不果腹，可他们从未退缩，几十万人，没有一个逃兵。”
“陛下初到大焉时，跟着你的那一百个侍卫，有被折磨死的，有因不愿屈服卖消息被杀死的，有冻死的，可没有一人害你，臣听闻李胜的哥哥当时跟在陛下的身边，割肉喂养陛下，才让你活着走出大焉，陛下一回来便将李胜叫到身边侍候，想来应当还记得他吧？”
陆九渊勾唇，眼圈泛红，声音发抖，“这世上，有很多傻瓜，陛下不也是吗？在回大昭的前一日，偷回了大焉的攻防图。”
陆九渊闭上了眼。
众人只道陆子衿是个以杀人为乐的暴君，可在他的眼里。
他永远是那个，跟在他身后让他带着他一起玩的小豆丁。
善恶，黑白。
哪有那么容易便分清楚。
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
玄青翻身下马，腿抖得厉害，颤颤巍巍。
不用看，他腿肯定破了，长安到凉州，快也要一月，可霍铮偏偏带着他日夜不歇，硬是用了半月便到了。
他侧头看向霍铮，果不其然，他下马的动作和他一样别扭。
成，主子也是受了罪的，没坐马车，主子是好主子，马是好马，就是路忒远了点。
霍铮晃晃悠悠地走到路边的茶摊上的凳子上坐下，侧头看向凉城的位置。
此处已经能模糊瞧见城楼上的旗帜了。
终于……
霍铮开口，“来壶茶！”
“好勒！客官稍候。”
玄青压低声音道，“主子，待会入城了可要先寻个客栈？”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眸亮的不行，多久没见过床榻了！他可太想念了。
霍铮歪了歪头，“行，在城内等等他们，我估计他们应当在我们后面，总不能比我们的速度快。”
“是！”
霍铮也累得够呛，整个人瞧着都有点呆滞了，他看着从他们来时的那个方向走来的人。
大人背着背篓，手里牵个娃娃，一行人灰头土脸的。
霍铮视线落在他们的背篓中，里头是竹子编成的各种筐子，他了然，这些人应当是周边的农户，进城卖东西的。
还未走近，他便听见孩子们的笑声。
他眉头微挑，“真是可爱，我许久未听见这么纯真的笑声了。”
霍铮不由心情也跟着放松了，在长安混，太累了，一个个心眼子比马蜂窝都多，这一刻对你笑的人，保不齐下一刻就会朝你刺一刀。
玄青颔首，“是啊，主子！”
话音才落，便见几个孩子忽然松开了大人的手，一蹦一跳的聚到了一起。
“客官，你们的茶。”
霍铮笑着颔首，顺手给玄青也倒了一杯，俩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都是边关苦过来的，其实霍铮没什么主子架子。
远处，大人们坐在石头上休息，谈笑。
几个孩子你拉着我，我拉着你，围成了一个圈，随即开始转。
他们围着圈开始笑着唱歌。
“椅子歪，椅子歪，丧家狗，坐高椅……”
玄青没忍住，笑道，“这是啥啊？高椅子狗爬得上去吗？”
霍铮脸上的笑却瞬间凝固。
只听那几个孩童继续唱道，“椅子歪，椅子歪，丧家狗，坐高椅，旁人家啊摇尾讨饭，爬回来啊耍威风，一身贱骨头啊，一身贱骨头……”
霍铮听到一半，便再也坐不住了，冷脸起身走向那几个孩童。
率先看到他的是几个大人，他们忙起身将孩子拉到身后，霍铮锦衣华服，貌如画中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们挡在孩子身前，一脸防备的看着他。
玄青察觉到不对，忙跟上前去。
霍铮站定，冷冷看着他们，扫过几个孩子，咬着牙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凶。
“你们方才在唱什么？”
孩子们看大人不说话，也不敢接话，一个个将脸埋在大人的腿上，不敢看他。
几个大人对视一眼，最后一个穿着麻布衣的妇人开口，“大人，就是小孩子唱的童谣，这……”
“童谣？何处的童谣？你们可知这词是什么意思？”霍铮打量着几人。
几人一脸懵，“这不是唱的狗吗？还能是啥意思？”
他们的疑惑，霍铮尽收眼底，看起来他们真的不知这歌唱的是何意。
霍铮开口，“有人会写字吗？帮我写封信，我给你们一两白银。”
一两白银，换成大米可够他们吃上一年了。
几人咽了咽口水，明显心动了，但他们尴尬笑笑。
“我们没上过学堂，不会写字，大人可还有别的活吩咐我们？”
霍铮眯了眯眼，不识字，不知这童谣唱的是什么。
这几个平头百姓，确实没这么大的本事，这背后，有人定有人指使。
他冷声开口，“日后这童谣不要再唱了，不然……”霍铮碰了碰腰间别着的长剑。
几人吓得忙跪下，“大人，是我们的不是，我们以后定会看好自家孩子。”
霍铮应了一声，转身朝马走去，连茶都没心思喝了。
玄青一脸疑惑，凑近低声道，“主子，那童谣唱的是什么？”
霍铮沉默一瞬，哑声道，“唱的陛下。”
“陛下？”玄青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