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爱我？那我走（6）
顾衍很久很久没有动。
是男是女友有什么关系？
“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顾衍喃喃自语。
他想起小叔。
想起那天早上，那天早上他的小叔，他看见地上那么多血，看见小叔躺在那里，眼睛还睁着，却再也不会看他。
顾衍的父母在他才出生不久就双双殉情了。
顾家有钱，有无数保姆，有无数人陪着他玩，但用钱买来的和亲情归根结底还是有区别的。
小叔对他最好了。
大人们说，小叔是不要脸的，是丢人的，是活该的。
他们说，喜欢男人，就是有病。
他们说，顾家的脸，都被小叔丢尽了。
他们说，小叔气死了爷爷，大逆不道，该死。
顾衍那时候才五岁，他不懂什么叫喜欢男人。
他只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小叔了，再也没有人给他讲故事，再也没有人抱着他说，阿衍真乖。
后来他长大了，听懂了那些话。
于是他告诉自己：不能喜欢男人。
喜欢男人是错的，是丢人的，是会死的。
他把这个念头刻进骨头里，刻了二十多年。
哪怕现在也没有改变。
是男是女友什么关系？
“有的。”顾衍喃喃，“怎么会没关系，喜欢男人是错的。”
他不觉得小叔有错，小叔很喜欢那个男人，他知道的，那般好的小叔应该开开心心。
可喜欢男人是错的，这个观念早已刻入他的骨髓。
可……
就这样算了吗？
但为什么要休息六十天，整整两个月，他要去干什么？
顾衍拿出手机，打开熟悉的通讯页面。
陌生号码，可顾衍对这串数字很熟悉，滚瓜烂熟。
他咬了咬牙决心删除号码，可他一个没注意，竟按下了拨号按键。
顾衍想挂掉电话，可已经晚了，听筒那头已经传来了声音，顾衍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霍铮为什么秒接？
他不懂。
霍铮神色自若，开口，“顾总？”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进了顾衍的耳朵里，有些痒。
“你怎么会知道是我？”他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霍铮靠在老家的院墙上，嘴里叼着烟，一口一口的吸着。
“因为。”他慢悠悠开口，“我等这个电话，等了半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顾衍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顾总，”霍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你打这个电话，是打给我，还是想删我？”
顾衍愣住了。
他想删。
他真的是想删的。
可他手滑了，按下去的是拨号键。
霍铮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眯着眼开口，“你想说你手滑了？按键距离可不近。”
“我……”他顿了顿，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没有。”
这一刻，什么解释都有些苍白。
霍铮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顾衍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们沉默了很久，可谁都没有挂断电话。
最后，还是顾衍先开口，“你为什么请了六十天假？”
霍铮头一歪，“其实不是请假，是我本来就该休假六十天，我攒了半年。”
他声音轻飘飘的，“因为我担心顾总找我的时候我没有时间，可现在看，顾总应该是不会找我，所以这假留下，自然也没什么用了。”
顾衍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嗓子也哑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白。
半年。
霍铮攒了半年的假，就为了等他的电话。
“为什么？”
霍铮想了一会后开口，“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想见见顾总，顾总呢？应该不想见我吧？”
他自嘲一笑，“毕竟我们之间本来就不应该有牵扯，我只是一个男模。”
顾衍忙道，“不是，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能养活自己就好。”
有一句话他没说，霍铮有那样的家庭却将自己养的那般好，已经很不错了。
“谢谢顾总。”他调笑着开口。
顾衍听着那声，谢谢顾总，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不是这样的。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霍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顾总，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我为什么请假？”
“不是。”顾衍脱口而出。
“那是什么？”
顾衍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是啊，他打电话来是为了什么？
删号码？那是他想做的。可手滑按了拨号键，真的是手滑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听见霍铮声音的那一刻，他心里那块压了半年的石头，忽然就轻了一点。
“我……”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就是想问问，你还好吗。”
霍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挺好的。”他说，“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有点无聊，乡下地方，没什么娱乐。”
顾衍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轻轻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霍铮忽然开口：“顾总，你想见我吗？”
顾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霍铮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我想见你，这半年，每天都想。”
顾衍握着手机的手又开始发抖。
“我知道你不喜欢男的。”霍铮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喜欢我，但我想见你，就是想见你，这跟喜不喜欢男的没关系。”
顾衍愣住了。
跟喜不喜欢男的没关系？
“顾总，”霍铮轻轻笑了笑，“你就当我是一个想见朋友的人，行吗？”
朋友。
顾衍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他们算朋友吗？
认识不到一天，半年没联系，算什么朋友？
可如果不是朋友，那又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见霍铮。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对。
朋友，朋友见面又没什么问题。
“你在哪？”他听见自己问。
霍铮报了地址，是一个他从没听过的小县城。
“你要来吗？”霍铮问，声音里带着一点期待，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不来也没关系，我就随便问问。”
顾衍沉默了很久。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