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能接受被解刨吗
叶长生站在旁边，默默打量着这个人。
眼神清，但散。
一看就是那种脑子里永远装着别的东西的人。
手指修长干燥，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节上有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
丹修。
而且是那种一门心思扑在丹方上，对外面那些杂事毫无兴趣的丹修。
苏千荷也懒得和他绕，直接开口。
“秦师兄，我想给这位叶长生在丹院安排个差事。打杂、扫地都行，挂个名就好。”
秦无越看了叶长生两息。
那目光平平淡淡，没有情绪。
随后又低头翻开一本册子。
手指沿着名录一行一行往下划，划了大半页，这才合上。
“丹院不缺人。”
四个字，干脆得很。
苏千荷脸上的笑一僵。
“真不缺？”
“搬运有搬运的，打扫有打扫的，看门的也补齐了。”
秦无越语气平平，像在念一张药方。
“再塞人进来，排班不好排。”
叶长生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
“我不挑活。每天运送些废料、废丹也行，不占正式名额。”
秦无越抬眼看了他一下，摇了摇头。
“废料和废丹也有人负责，不用再添。”
叶长生嘴角轻轻一抽。
这人倒是真平，谁的面子都不卖。
苏千荷有点急了，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
“秦师兄，卖我个人情吧。就一个差事，又不是叫你把丹炉让给他。”
秦无越看了她一眼，脸上半点松动都没有。
“丹院编制是师父定的，我不能私改。”
他的语气照旧平稳。
既没不耐烦，也没为难。
像一汪水，平得一点波纹都不起。
“苏师妹若是要别的人情，可以，下次有事我帮你。但丹院名额，不行。”
苏千荷被他堵得一句话没接上来。
她转过身，背对秦无越，冲叶长生无声翻了个白眼。
书呆子。
叶长生看着她那副表情，脑中忽然一转。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到石桌前。
“秦师兄。”
“嗯？”
“你知道往生丹吗？”
秦无越本来已经要低头继续看竹简。
这一下，动作停住了。
手指悬在竹简上方，一动不动。
“往生丹。”
叶长生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快不慢。
“八品丹药，传说里能起死回生的那种。”
秦无越慢慢抬起头。
叶长生看得很清楚。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往生丹，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无越语气听着还稳，可手已经从竹简上移开，指节慢慢收紧。
“我吃过。”
叶长生说。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秦无越盯着叶长生，原本散着的目光，瞬间聚了起来。
“你说什么？”
“往生丹，八品。苏长老亲手给我服下的。”
叶长生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稳。
“我这条命，就是往生丹从坟里拉回来的。”
秦无越的呼吸明显变了。
他一下站了起来。
原先那种懒散得快要飘走的气息，眨眼就没了。
双手猛地撑住桌面，整个人往前压。
眼睛死死锁在叶长生身上。
“八品往生丹？你确定是八品？不是仿丹？不是低阶替代丹？”
叶长生被他突然扑上来的架势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确定。苏长老亲口说的。”
“服下去之后是什么感觉？灵气是从丹田开始复苏，还是从骨髓里先动的？肉身重塑时，有没有排斥？经脉恢复是从核心往外扩，还是从四肢往回收？”
秦无越已经绕过石桌，三步冲到叶长生面前。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下来，半点空隙都不留。
他脸上看不出笑，甚至还是那副木着的样子。
可那双眼睛里，已经烧起了火。
那是丹修看到绝世药例时，才会露出来的眼神。
叶长生被他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抵上石桌边缘。
“你……先冷静点。”
“冷静？”
秦无越眼睛都睁圆了。
“八品往生丹！自祖师爷创下丹院起，云渺宗有记载的八品丹药总共就三颗。往生丹更只在古籍里见过。你现在告诉我，你吃过一颗——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说话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起码三倍。
手指在半空里飞快比划，像是脑子里同时起了十几条丹方。
苏千荷靠在树边，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她费了半天口舌，这人纹丝不动。
现在倒好，恨不得把叶长生供起来。
叶长生定了定神，很快抓住这个机会。
“秦师兄，你既然对往生丹药效这么感兴趣，那不如让我留在丹院。”
他语速不快，字字掐着分寸。
“我就在你眼前。肉身恢复、经脉变化、灵气吸收，你想看什么都能看。活的药例，总比古籍上那几句话更值钱吧。”
秦无越动作一下停住了。
他盯着叶长生，眼中的狂热慢慢沉下来，变成一种很认真的审视。
五息之后。
“你坐下。”
他说完，转回桌后，翻出一本空白册子，提笔蘸墨。
唰唰写了几行，又翻一页，再写。
接着从抽屉里摸出一面令牌，啪地拍在桌上。
“丹院令牌。从今日起，你正式编入丹院。”
他说到这里，略一停顿。
“差事……药例观察体。”
“什么？”
叶长生怔了一下。
“就是你不用干别的，每天来丹院报到，配合我记录就行。”
秦无越语气已经恢复平静。
只是写字的速度依旧很快，显然心里一点都不平。
“月俸，四枚二品丹药。”
苏千荷差点没站稳。
四枚？
还是二品？
她师父原本说的，才三枚一品。
秦无越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了下眼皮，冷冷淡淡开口。
“八品丹药的活体药例，整个大陆都未必找得出第二个。”
“四枚二品丹药，换一个长期观察对象，丹院不亏。”
说完又低头刷刷写字。
写到一半，他忽然顿了顿，抬头看向叶长生，神色很认真。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愿不愿意被解剖？”
叶长生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什么？”
“解剖。”
秦无越面无表情重复一遍，平静得像在问你吃没吃饭。
“药例观察最彻底的方式，就是尸检。你现在还活着，只能活体解剖。放心，我下刀很稳，弄死你的可能不大。大概。”
叶长生后背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愿意。”
他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谢谢，多少灵石都不愿意。”
秦无越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很纯粹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