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有人给了我一颗丹药
第八天清晨。
石门上的锁被人打开。
厚重门板缓缓往两边推开。
外头的光猛地灌了进来，晃得叶长生眯了眯眼。
周安的脸出现在门口。
“叶师兄！出来吧！结案了！”
叶长生起身，活动了一下酸得发僵的脖子和后背，迈步走了出去。
外头的空气，比地窖里清了不知多少。
他深深吸了一口，只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些。
“抓到了？”
他问。
“抓到了。”
周安点头，可脸上的表情却不对劲。
不像高兴，反倒有点发苦。
叶长生一眼就看出来了。
“谁？”
周安犹豫了一下，手指互相搓了搓。
“伙房那个厨子。”
叶长生脚步微微一顿。
“叫什么？”
周安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下去。
“徐粥。”
这两个字落地，就像两块石头砸进水里。
叶长生站在丹墟门口。
瞳孔却猛地一缩。
“你说谁？”
“徐粥。伙房那个老弟子。”
周安吸了口气，把这七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判院拿追魂散查过丹院里所有弟子，都没问题。但起火那天下午，徐粥来过丹院送饭，这个在出入记录里查得到。”
“后来判院又去查了徐粥，追魂散一落，他的魂体……飘进了废料库。”
周安停了一下，声音越发低。
“现在人关在判院地牢里，两天后定罪。”
“定什么罪？”
叶长生声音一下变急了。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锋利。
周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退了半步。
“火烧丹院……只能是死罪。”
松林方向，有风吹过来。
卷起几片烧焦的叶子。
叶长生站在原地，像一下被冻住了。
徐粥。
伙房里那个不怎么说话的老头。
两碗粥，一小碟咸菜。
“先吃了再走，天凉。”
一饭之恩。
叶长生的手指一点点攥紧，骨头缝里都挤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没再多问一个字。
转身就往判院方向走。
步子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是在跑。
周安在后头追了两步，张嘴想喊。
可再看时，叶长生的背影已经拐过丹院转角，没了踪影。
那个背影快得惊人。
快得完全不像一个炼气五层修士能有的速度。
判院地牢入口，在云渺宗北面一座孤零零石峰脚下。
石峰不高，通体灰白，寸草不生。
远远看去，像一把钝刀斜插在地里。
入口是一道狭窄石门。
两侧站着两名判院弟子，深灰道袍，神色冷淡，跟石雕似的。
叶长生走到门前。
“我要见徐粥。”
左边那名弟子目光落在他身上，脸上没有半点变化。
“不行。”
两个字。
干脆，直接，没解释。
叶长生取出丹院令牌，举到他面前。
“丹院弟子叶长生。因纵火案之事，要和徐粥核实一些情况。”
那弟子扫了一眼令牌，神色还是半点没变。
“丹院的牌子，管不到判院地牢。”
“探视要有判院主事手令。没手令，谁来也不行。”
说完，他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像叶长生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叶长生一句废话都没说。
直接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放进那弟子手里。
碧色丹身，药纹细密，灵气沉稳内敛。
三品丹药。
那弟子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颗丹药，又抬头看了叶长生一眼。
沉默两息后，往旁边一侧身。
“半个时辰。”
叶长生没多说，直接走了进去。
地牢很深。
石阶一级一级朝下延伸。
两侧石壁往外渗着水，空气又冷又潮，里头还混着一股淡淡铁锈腥气。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最后，只剩隔几丈嵌在墙上的一颗颗荧石，发出病恹恹的青白光。
叶长生顺着石阶往下走了百来步，眼前便是一排石室。
每间牢房前都立着粗铁栅栏。
上面刻着禁制纹路，微微泛光。
里头有的空着，有的蜷着人影。
听见脚步声，大多数人连头都不抬。
叶长生一直走到最里面，才停下来。
徐粥就靠在墙角。
叶长生脚步顿了一下。
他记忆里的徐粥，瘦巴巴的，话不多，干活却利索，身上总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灰围裙。
眼前的人也还系着那条围裙。
可围裙上全是暗褐血渍。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
嘴角裂着口子，结着干血痂。
双手被铁链锁在后面，手腕上的皮都磨烂了。
整个人蜷在那里，像一只壳被踩碎的虾。
但他还活着。
听见有人走近，徐粥费力把右眼撑开一条缝。
看清来人后，那张伤得不成样子的脸上，居然还露出一点意外。
“叶……叶长生？”
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在铁上蹭。
叶长生蹲下身，隔着铁栏看着他。
“是我。”
两个人隔着栅栏，对看了片刻。
徐粥嘴唇轻轻扯动，硬是挤出一个笑。
“你来这儿干什么……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叶长生没接这话。
开口就问，语气平静得吓人。
“火是你放的吗？”
“我不记得。”
徐粥答得很快，脸上却挂着一丝苦笑。
“那天下午你为什么去丹院？”
“送饭。”
“伙房每三天给丹院送一次，轮到我了。”
“你去废料库了吗？”
“不知道。”
“我把饭送到丹房后门就走了，但后面……”
“你的魂体飘进了废料库。”
徐粥脸上的神色一下变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几息，最后才苦笑一声。
“我知道。判院的人告诉我了。”
“可我真没放火。”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多了一丝发虚的困惑。
“我甚至……根本不记得送完饭之后发生了什么。”
叶长生目光一沉。
“不记得？”
“从丹房后门出来之后，那一段，全空了。”
徐粥声音发涩。
“等我回过神，人已经在回伙房的路上。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叶长生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
失忆。
一段无缘无故空掉的记忆。
这绝不正常。
“去丹院之前呢？”
叶长生继续追问。
“送饭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不一样的事？”
徐粥皱着眉，努力往前回想。
忽然，他脸色一变。
“丹药。”
“什么？”
“有人给了我一颗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