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救助无望
徐粥声音一下子清楚了不少，像这个记忆一下把什么东西扯了出来。
“就在我出发送饭前，一个时辰左右。”
“谁？”
“竹林缘。”
叶长生手指猛地停住了。
徐粥继续往下说，声音断断续续。
“他去伙房要热水，临走前从怀里拿出一颗丹药，说是什么补气丹，叫我拿着补补身子。”
“我一开始没要，推了几次。”
“是他硬塞给我的。”
老人低着头，神色灰败。
“我不该吃的。可那是一品补气丹……伙房里的人，哪有几个见过正经丹药。”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忍住，就吃了。”
“吃完也没觉得有哪不对，就照常去了丹院。然后……后面的事就全断了。”
叶长生闭了闭眼。
整件事，一下就连起来了。
竹林缘给徐粥的，根本就不是补气丹。
那是一颗能影响神志的特殊丹药。
徐粥吃下去后，就成了一个被人牵着走的傀儡。
去废料库，放火，再离开。
一切都在无意识里完成。
等药效退去，记忆自然空掉。
追魂散却照样会把魂体行踪照出来。
栽赃得干净利落。
可叶长生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事情过去这么久，药效早散了。
徐粥体内，根本不可能还留着什么东西。
没有证据。
一丝都没有。
叶长生慢慢睁开眼，重新看向徐粥。
徐粥也在看着他。
那双眼里，没有怨，也没有太重的怕。
有的，只是一种人活了大半辈子之后，慢慢熬出来的平静。
“是那颗丹药害的我吧？”
叶长生沉默了一息，点头。
徐粥反而又笑了。
这次那笑自然了些，却更苦。
“我在伙房待了三十年。”
“切菜三十年，炒菜三十年。什么聪明事都不会，就会做饭。”
他说着摇了摇头。
“到头来，连一颗丹药都没挡住。”
“活该。”
“不是你的错。”
叶长生终于开口。
“是我的错。”
徐粥语气还是平稳，似乎已经接受了现状。
他没有证据，就算心里清楚，百分百是竹林缘筹谋。
也无法翻案。
“我贪嘴了。”
他停了一阵，然后费劲地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本发黄的小册子。
巴掌宽，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封面上还有油渍和汤汁的斑点。
“送你了。”
叶长生伸手，从栏杆缝里接了过来。
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不是功法，也不是丹方。
全是菜谱。
红烧灵鱼，清蒸灵菇，酸笋灵骨汤，桂花灵糕……
一道道菜名，一页页做法。
字写得歪歪扭扭，能看出来没读过什么书。
可每道菜写得都特别细。
火候几分，盐放多少，翻几下，焖多久，一样不漏。
有些菜名旁边还记着日期和小注。
“某年某月试做，盐多了半勺。”
“某某弟子说好，下次还做。”
叶长生翻到最后一页。
最下面有一行字，墨迹比别处都新。
“叶长生那老头胃口大，下回给他多盛半碗粥。”
叶长生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久久没动。
“这是我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了。”
徐粥声音从铁栏后传过来，带着一点说不出的轻松。
“做了三十年饭，就攒了这么一本。”
“你拿着吧。留个念想。”
叶长生合上菜谱，慢慢收进怀里。
他望着徐粥，张了张嘴。
可最后，什么都没说。
因为那句“我会救你”，他根本说不出口。
他没有证据。
也没人脉，没地位。
不过一个炼气五层的外门弟子。
连进这座地牢，都得拿丹药开路。
叶长生慢慢站起身，朝着徐粥，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离开。
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上。
光线一点点亮起来。
等走出石门的时候，外头阳光刺得他眼睛眯了眯。
叶长生没有回头。
当天晚上。
外门弟子住处，竹林缘的小院。
竹林缘正坐在石桌前，擦着腰间那把短刀。
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竹林缘手上动作一停，立刻起身，神情恭敬得像换了个人。
“宋师兄。”
来人名叫宋文臣。
枯荣真的亲传弟子，内门弟子，筑基二层。
他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剑眉星目，面容冷峻，气质里带着一股天然的清贵。
身上穿着玄青道袍，腰间挂着一枚紫玉令牌。
那是内门身份的象征。
宋文臣进了院子，却没坐。
只站在石桌前，居高临下看着竹林缘。
“废料库的事，做干净了？”
“干净。”
竹林缘点头。
“追魂散已经查到伙房那个厨子身上了。判院那边也定了案，两天后就行刑。和我们沾不上半点关系。”
宋文臣微微点头。
“牺牲一个厨子，代价不算什么。”
他说得很淡，像在说一件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真正重要的，是结果。”
“叶长生和那厨子有些交情。少了这样一个人，心神必定受扰。人一乱，修炼自然也就慢下来。”
说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
“师父的意思，是先别碰叶长生的命。”
“让他修炼进度延迟，就够了。”
“一个心神不稳的修士，修炼效率最多不过平时三成。十年寿限，经不起这样耗。”
竹林缘连连点头。
“宋师兄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人盯着叶长生。”
“他每天做什么，见了谁，修炼到哪一步，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谁？”
“周安。”
竹林缘语气很笃定。
“丹院里负责搬东西的弟子。叶长生和他接触得最多。这人老实，不会出纰漏。”
宋文臣没对这个安排多说什么，只轻轻点头。
“下个月，外门大比。”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好好表现。”
“大比之后，师父会把你提入内门，归到四长老座下。”
竹林缘呼吸一下急了。
内门弟子。
这身份，是他惦记了很久的东西。
“多谢宋师兄！”
他声音虽然压着，激动却压不住。
“师兄放心，叶长生那边，绝不会出一点岔子！”
宋文臣没再说话，推门离开了。
竹林缘独自站在院中，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三天后。
丹墟的石门，从里面缓缓推开。
叶长生走了出来。
脸色很疲惫。
眼下发青，嘴唇也干得起了皮。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不少精神。
可那双眼睛，比三天前更亮了。
眼底像压着一团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