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回去给个教训
离开那片杂树林后,叶长生没有立刻回镇。
他先沿着山道走出一段,确认身后再无旁人,这才拐进一条偏僻土路。
路边有一处废弃的草棚,半边棚顶塌了,里头堆着些发霉草垛。
叶长生站在阴影里,缓缓吐出一口气,把身上的旧袍脱了下来。
方才那一战虽快,身上到底沾了些血气。
他从纳戒里翻出一件灰布长袍,动作不紧不慢地换上。
又运转灵气,将周身气息重新压回练气二层。
做完这些,他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手。
手还是那双枯瘦的手。
只是掌心,已经沾了三条人命。
叶长生眼里没有波澜,只将手在袍角上轻轻擦了擦。
宗门里讲规矩。
宗门外,讲的是谁手快,谁心狠。
那掌柜既然动了杀心,还叫人来截他。
若他现在转身就走,只会留下祸患。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
叶长生缓缓抬头,看向镇子的方向。
风有些凉。
他扶了扶腰间短剑,重新朝镇中走去。
……
药铺门前,照旧挂着那几串干药草。
掌柜正站在柜台后头翻账册,脸上还挂着那副生意人的笑。
只是他时不时往门外扫一眼,眼神有些飘,明显在等什么。
叶长生走进店里的时候,掌柜先是一愣。
紧接着,他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下。
叶长生活着回来了。
而且,身上看不出半点狼狈。
掌柜喉头动了动,手指下意识按住柜台边缘,很快又把神色收了回去,干笑着迎了上来。
“仙长回来了?”
“路上可还顺利?”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
“我先前怕仙长路生,还特意让三个朋友远远护送一程。怎么不见他们一块儿回来?”
这话说得很轻巧。
可试探的意味,半点没藏。
铺子里还有两个散客,本在柜台边看药,听见这话,也下意识转头看了过来。
叶长生慢慢走到柜台前,神色没什么变化。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三个储物袋,啪、啪、啪,依次扔在柜台上。
储物袋沾了些泥,还有一点已经发黑的血。
掌柜只看一眼,脸色就白了。
这是那三人的袋子。
错不了。
叶长生抬了抬眼,嗓音沙哑。
“山路不好走。”
“他们三个,都留在林子里了。”
这话落下,铺子里的空气都像是冷了一截。
掌柜嘴角抽了抽,想笑,笑不出来。想后退,脚却像钉在地上。
他盯着那三个储物袋,额头一点点渗出汗来,连唇色都发了白。
他原本以为,叶长生只是个普通的宗门外门弟子。
年纪大,修为低,身上带着重宝,却不懂外头的险恶。
这种人,在坊镇最常见。
只要做得利索,死在半路都没人替他收尸。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老头不光活着回来了,还带着三人的储物袋,反过来找上了门。
这哪里像个初出山门的雏儿。
这分明是个杀完人还要回来算账的狠角色。
掌柜手心冒汗,脸上还强撑着一丝笑。
“仙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明白……”
叶长生没有理他。
他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指尖一动,短剑出鞘半寸。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
一缕细若游丝的剑气从剑鞘边缘滑了出去,贴着地面掠过店门。
下一刻,整扇木门轻轻一震,门框四周竟被剑气封住,像多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铺子里的两个散客顿时变了脸色。
“剑气!”
“快走!”
两人也顾不上买药了,连忙朝门口冲去。
叶长生侧身让开,那两个散客跌跌撞撞跑了出去,连外头一个伙计也吓得扔下药包窜到了街上。
不过几息,铺子里就只剩下叶长生和掌柜。
掌柜双腿一软,险些瘫下去。
他看得出来,叶长生手里那把剑,不是寻常货色。
能随手放出这样的剑气,绝不是他这种坊镇掌柜能挡住的。
“仙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掌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都有些抖。
“这里可是云山城外围坊镇。您若在此杀人,城里的商盟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对您也没好处。”
叶长生听了,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伸手拿过柜台上的一本账册,慢慢翻了起来。
纸页哗啦作响。
掌柜盯着他,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叶长生翻了两页,才淡淡开口。
“你卖丹是假,截杀外路修士是真。”
“这种事,你敢报给商盟?”
掌柜喉咙一堵。
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镇定,彻底垮了。
他敢吗?
当然不敢。
这坊镇里,黑店不止他一家。可这种事,从来都见不得光。
杀几个散修,吞些货,商盟大多懒得管。
真要有人把他做局截杀宗门弟子的事捅上去,头一个死的就是他。
掌柜脸皮抽动,终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仙长饶命!”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有眼无珠!”
他伏在地上,声音都带了哭腔。
“您大人大量,饶我这一回。我愿意赔,店里的灵石,丹药,药材,您看上什么都拿走。只求您留我一条命。”
叶长生站在柜台前,垂眼看着他。
掌柜额头贴地,身子发颤,哪还有方才做买卖时那点精明劲。
叶长生翻了一页账册,眼里渐渐多了些冷意。
这账册写得很杂。
几笔丹药进出,几笔药材买卖。
中间还夹着许多不正常的记录。
某年某月,收了两个储物袋。
某月某日,卖出一块弟子令牌。
还有几笔用代号标出来的人名,后头跟着“货已处理”“路上干净”之类的字样。
看得出,这掌柜干的不是一回两回。
叶长生合上账册,声音不高。
“这条线上,还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店?”
掌柜一怔,赶紧抬起头。
“仙长,我……”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重,却叫掌柜心头一寒。
他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糊弄,连忙一五一十交代起来。
“有,有几家……”
“坊镇南头卖符的、东街卖兽皮的,还有隔壁那家客栈,平日里都做些见不得人的买卖。遇到肥羊,就互相通气。有人下手,有人收赃,有人帮着压消息。”
叶长生眯了眯眼。
“谁在背后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