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护送她回城
叶长生没理会靠在车辕上强撑着道谢的顾清棠，径直蹲下身，在那几具散修尸体上摸索起来。
他手指探进一具尸体衣襟，扯出一只储物袋，直接倒空。
三枚传讯符。
一把黑柄短匕，样式跟另外几人腰间的一模一样。
三枚铜牌，巴掌大小，正面都刻着狰狞的狼头纹路。
最后掉出来的，是一张叠好的纸条。
叶长生捻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号车队，酉时过山弯。”
他眉头拧成一团。
统一的兵刃，统一的信物，再加上这张写明了时间地点的纸条。
这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劫匪。
这是有人提前踩好了点，专门派人来截杀。
“你看看这个。”
叶长生把那枚狼头铜牌丢了过去。
顾清棠接住，只看了一眼，脸上仅剩的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黑牙帮……”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这伙人盘踞在云山城南坊巷，明面上替商行护货，暗地里劫道、逼债、灭口，什么脏活都干。”
她急促地喘了口气，继续说：“最麻烦的是，他们跟城里几家大商行关系不清不楚，上头有人罩着，寻常散修根本不敢惹。”
叶长生没接话，又把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顾清棠接过来，看完后，手指都开始发抖。
出发时间、车队编号、行车路线，分毫不差。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都变得冰冷。
叶长生不用问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能把消息泄露得这么精准，只可能是百草阁出了内鬼。
他把纸条收回来，仔细折好，塞进袖中。
这东西，留着有用。
是把柄，也是日后能换钱的筹码。
顾清棠撑着车辕想站起来，可刚一运转灵气，身体就猛地一颤，嘴角当即溢出一缕血丝。
先前那一剑本就扯动了伤口，后来又强行催动冰符耗尽了灵力，此刻经脉里乱成一锅粥。
再不调理，怕是要伤及根基。
叶长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脑子已经飞速转了起来。
这女人是百草阁的人。
百草阁做的是灵药生意。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一条能把丹药变现的稳定销路。
丹墟里练出的本事，总得有个地方换成灵石。
他没急着开口，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这车里到底拉的什么，值得人家这么大费周章？”
顾清棠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叶长生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阵，她才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咬着牙，打开了那只乌木药匣。
匣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匣中静静躺着一株灵药，通体淡金，叶脉纹路交错，灵光被完美地收敛在药体之内，不散不溢。
赤纹参须草。
三品灵药，炼制五品冲脉丹的主药之一。
叶长生盯着那株草看了两息。
这株药的品相，放在云山城这种地方，绝对是镇阁级别的宝贝。
“此药是百草阁花大价钱从外域药商手里收来的，”顾清棠重新合上匣盖，声音里透着疲惫。
“要送给城中一位合作的炼丹师。若是丢了，不光是上千灵石打了水漂，更会彻底得罪那位丹师。”
她顿了顿，补充道：“在云山城，能炼三品丹药的丹师，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得罪一个，后果不堪设想。”
叶长生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几个。
就几个。
他那只藏在袖中的左手，微微有些发热。
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如果用左手去提纯这株三品灵药，炼出来的冲脉丹，药效能到什么地步？
用完整的三品药材提品，和用废丹融合提品，效果差距又有多大？
但他很快按下了这些念头。
现在还不是亮底牌的时候。
他从纳戒里摸出一枚丹药，递了过去。
“先把伤稳住。”
顾清棠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丹药色泽比寻常二品疗伤丹要温润得多，光泽内敛，像是被高手精心打磨过的玉石。
她只迟疑了一瞬，便仰头服下。
药力入体的刹那，她脸色骤变。
那股药力雄浑而绵长，跟她以往服过的任何二品丹药都截然不同。
刚一入腹，就化作一股暖流，瞬间镇住了经脉里乱窜的灵气，肩头伤口处传来一阵酥麻，流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她猛地抬头看向叶长生，神情已经彻底变了。
这人一身旧灰袍，身形带着老态，修为气息也平平无奇。
可偏偏出手狠辣利落，手里还有这种品质惊人的丹药，行事又沉稳得不像个普通散修。
他的来历，绝对不简单。
“叶道友。”顾清棠挣扎着正了正身子，语气郑重。
“我想请你护送我与这株灵药回云山城。事成之后，百草阁必有重谢。”
叶长生摇了摇头。
“我只是路过。”
言下之意，不想惹麻烦。
顾清棠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又开口：“除了灵石酬劳，我可以用百草阁管事的身份，为你开一个长期供货的渠道。”
叶长生准备迈开的脚步，停住了。
长期供货。
这四个字，可比几百几千灵石值钱多了。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下头。
二人没再多话，迅速将现场的尸首拖进林中掩埋，处理掉痕迹，这才重新上路。
有了那枚丹药，顾清棠的伤势稳住了大半，已经能自行走路。
一路上，她开始低声为叶长生讲解云山城的局势。
城中三足鼎立。
城主府掌管城防税赋，是官面上的主宰。
百草阁主营灵药丹材，是正道生意的龙头。
而黑市商盟，则把控着所有见不得光的资源流通。三方势力之下，还养着大大小小的帮派和散修团伙。
“看着规矩森严，水底下全是吃人的暗流。”顾清棠最后这么总结。
叶长生边听边记，脸上没什么表情。
百草阁是正经商行，路子最稳。
黑市商盟利润高，风险也大，不急着碰。
至于城主府，暂时还跟他扯不上关系。
当务之急，是先站稳脚跟。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两人终于远远望见了云山城的轮廓。
灰褐色的高墙上，防御阵纹的灵光明灭不定。
城门处人来人往，有推着板车的散修，有骑着灵兽的小头目，几名身着甲胄的守卫正在挨个盘查。
叶长生一眼就瞥见城门边立着的悬赏布告栏，上面贴满了通缉令和各种任务。
其中一张写着“高价求购三品以上丹药”，字迹格外醒目。
三品丹药。
高价求购。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快到城门口时，顾清棠忽然放慢了脚步，侧过身，声音压到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叶道友，有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
叶长生停下脚步。
顾清棠看着他，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今天你杀了黑牙帮的人，进了城，无论谁问起，都千万不能承认。黑牙帮的帮主，是筑基修士。”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而他背后站着的那个人，在内城。那一位，就连我姑姑，都不愿轻易得罪。”
叶长生看了她两息，转过身，径直朝城门走去。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