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密谈
偏厅之内，空气仿佛凝滞了。
顾晚舟挥了挥手，示意厅中伺候的下人与那名心腹老掌柜都退下。
“清棠，你也出去。”
“姑姑……”顾清棠有些迟疑，她想留下来看看，这个叶长生到底是什么来路。
“出去。”顾晚舟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顾清棠只好躬身告退，临走前，她忍不住又看了叶长生一眼，眼神复杂。
等到厅门关上，顾晚舟抬手一拂。
一道淡青色的灵光如水波般荡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偏厅。
隔音禁制。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枚淡金色的丹药上。
眼神里再无半分温婉，只剩下商行掌舵人该有的审慎与锐利。
“叶道友，这枚丹药，可否容我细观？”
“请便。”叶长生做了个请的手势，端起茶杯，气定神闲。
顾晚舟没有立刻用手去拿，而是先探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触碰上去。神识如丝，绕着丹药转了一圈，她眼中的惊色便浓了一分。
灵力内敛，圆融无暇。
这绝不是普通四品丹师能有的手笔。
她这才伸出两根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将丹药拈了起来，凑到鼻尖轻嗅。
一股纯粹而厚重的药香钻入鼻腔，不带半点火气与杂味。
再看丹身，淡金色的丹体上，细密的纹路如织网，浑然天成，在灯火下甚至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丹纹成网，灵力内蕴……”顾晚舟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药力之凝实，几乎已经逼近四品中阶了。”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叶长生那张苍老的面孔。
“云山城方圆百里，能炼制四品丹药的丹师，我顾晚舟基本都认得。他们大多被城主府或几家大商盟供奉着，就算有丹药流出，也绝不会是这等品相的珍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敢问道友，这枚丹药，究竟从何而来？”
叶长生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顾阁主是生意人，应该明白，有时候货的来路，没有货本身重要。”
他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顾晚舟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她明白了，对方这是在待价而沽。
背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持续拿出这样的货。
“好，那我们便只谈货。”顾晚舟收起所有试探，展现出了百草阁阁主的魄力与诚意。
“这枚四品固元丹，我百草阁愿以三万五千灵石收购。道友以为如何？”
三万五千灵石！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市面上普通四品下阶丹药的行情。
叶长生心中微动，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他知道，这价格里，有丹药本身的价值，更有顾晚舟想买他背后那条渠道的钱。
“除此之外，”顾晚舟见他没说话，又加了一码。
“我愿赠叶道友一块百草阁的客卿令牌。凭此令，今后在云山城内任何一家分阁购买灵药、租住洞府、雇佣护卫，皆可享受八折内价。”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客卿身份，意味着百草阁将他视作了自己人，是一种拉拢，也是一种保护。
叶长生心里其实已经很满意了。
灵石，客卿身份，都是他眼下急需的。
但他表面上，仍是装作沉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盏边缘摩挲着，感知着杯中灵茶那细微的灵气波动。
忽然，他开口了。
“顾阁主诚意十足，叶某却有个不情之请。”
“道友请讲。”
“灵石，我不需要那么多。”叶长生缓缓说道。
“我想用一部分灵石，换一间清静些的住处，再换一批……百草阁库存里，那些卖不出去的灵药。”
这话一出，刚刚推门送新茶进来的顾清棠，端着托盘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她听到了什么？
不要灵石，要去换那些卖不出去的破烂？
那些所谓的滞销灵药，要么是年份不够，要么是采摘时伤了根茎，药性流失严重。
还有一些是丹师炼废了的丹药，黑乎乎一团，除了有点残余的药力，根本就是一文不值的垃圾。
这人是疯了吗？
顾晚舟的反应却和侄女截然不同。
她没有立刻拒绝，反而眯起了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一个能随手拿出近乎四品中阶丹药的人，会是个不懂货的傻子吗？
绝不可能。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她脑中闪过。
难道……他掌握着某种可以处理废丹、残药的特殊法门？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但似乎又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顾晚舟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叶长生的价值，将比她预想的还要大上十倍！
百草阁家大业大，每年积压的残损药材和废丹，数量极为惊人，扔了可惜，卖又卖不掉，常年堆在库房里占地方。若是能变废为宝……
不！不可能！
顾晚舟随后打消了这个离谱至极的想法。
从古至今，哪怕是已经飞升的大能修士，也从来没有一个能够变废为宝。
除非天上仙人出手。
“叶道友，你确定？”顾晚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
“确定。”叶长生点头。
“我这人，修行需要个安静地方。至于那些药材，我自有用途。”
“好！”顾晚舟当机立断。
“我做主了！西城有我们百草阁一处闲置的小院，三进三出，带一口灵眼，足够清静。我便将那座院子赠予道友。另外，再付你五千灵石。剩下的两万灵石，全部折算成积压的灵药和废丹，你看如何？”
叶长生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成了！
这笔买卖，表面上看他少拿了一万灵石，实则他用那一万灵石，撬动了价值远超两万的垃圾资源。
这些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的东西，到了他手里，就是源源不断的灵气！
百草阁这是把别人卖不出去的废料，亲手打包送到了他嘴边！
“如此，多谢顾阁主。”叶长生站起身，对着顾晚舟拱了拱手。
“道友客气了。”顾晚舟也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日后若再有高品丹药，还望道友能优先考虑我们百草阁。”
“一定。”
交易达成，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离开偏厅前，顾晚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叶道友。三日后，城中黑市商盟会牵头举办一次‘小丹会’，届时城中不少丹师、药商，乃至城主府的人都会到场。道友若有兴趣，我百草阁可替你安排一个身份入场。”
小丹会？
叶长生脚步一顿。
他如今最缺的，不只是资源，更是一个能正大光明接触城内高层修行圈子，打响名气的机会。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有劳顾阁主了。”
……
当天夜里，叶长生就搬进了顾晚舟说的那座西城小院。
院子确实清静，周围都是些凡人富户的宅邸，修士的气息极少。
百草阁的伙计将一箱箱东西搬进院子，堆了满满半个院墙角落，才躬身告退。
等到院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叶长生看着眼前那座由废丹、残药堆成的小山，嘴角再也压不住，咧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