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小丹会
顾清棠原以为叶长生那锅黑汤只是随手折腾，岂料傍晚时分，她奉姑姑之命送来小丹会请帖，却发现叶长生今日气色远胜昨日。
推开院门，一股混杂着药草焦糊与肉汤的古怪气味直冲鼻腔，那味道比先前浓郁许多，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清冽。
叶长生依旧坐在院中，背对着她，夕阳拖长了他的身影。
他转过身，顾清棠看清了他的脸。
那只曾经枯槁的手背，如今已显出中年修士的筋骨感。
皮肤也一改死气沉沉的灰白，泛着一种健康的润泽。
他说话中气十足，声音不再沙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厚。
顾清棠心底泛起一阵波澜，她见过太多修士丹药入腹后气色好转，可从未有人仅凭一锅“毒汤”，便能在短短一日间出现如此显著的转变。
这老头子，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她心里疑窦丛生，却未多言。只将请帖放到叶长生面前的石桌上。
“叶前辈，三日后的小丹会，由黑市商盟牵头。城中大小炼丹师和药商都会到场，更有来自邻近势力之人参与。”
顾清棠语气郑重，视线定在叶长生身上，探究他的一举一动。
她停顿片刻，又补充道：“姑姑叮嘱，让前辈务必小心，勿要轻易暴露自身底细。”
叶长生接过请帖，粗糙指腹轻摩纸张。
他口头应下，心里已有了自己的打算。
小丹会？黑市商盟做东？
这可不是寻常聚会。
这种场合通常鱼龙混杂，却也蕴含着机会。
既然是丹会，定会出现大量丹药、药材，以及旁人眼中的“废丹”。
他心中迅速盘算，灵种现下正值快速成长阶段，对灵气的需求量惊人。
宗门丹院的边角料已入不了它的眼，百草阁送来的那堆“垃圾山”也消耗得七七八八。
这次丹会，无疑是补充“养料”的好时机。
他若不去，简直辜负了这枚灵种，更辜负了这来之不易的修道之路。
他甚至有些期待，能在其中找到药性特殊，甚至是互相冲突的废丹，那才是灵种真正的盘中餐。
待顾清棠离去，院子重归平静。
叶长生未急着细看请帖，而是再次翻开徐粥留下的那本菜谱。
他细细研读，从中选定一道“火筋兽骨粥”。
这道灵膳的描述让他双眼一亮，它恰需二品灵兽骨粉与数味温养药材。
心念一动，百草阁库房里正好有这些存货。
他当即让伙计送来所需材料，当晚便迫不及待地动手熬制。
这一次，他不再是粗略地胡乱烹煮。
他先用左手抚过主料，感受灵兽骨粉和药材中的灵气流转。
掌心灵种温热，一股吸力传来，将材料中的驳杂气息抽离，使得药性更为精纯。
接着，他严格依照菜谱上记载的火候和步骤，一丝不苟地调配。
陶锅中的汤汁咕嘟作响，散发出的味道依旧独特，但叶长生却能分辨出其中那抹不同于寻常的药香。
煮好的粥卖相仍不佳，黑乎乎一团，活像一锅泥浆。
可他用木勺舀起一碗，入口瞬间，一股绵长热流在他腹中涌动，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这股热流不像丹药那般刚猛，没有冲击经脉的狂暴。
它更似涓涓细流，缓缓浸润他的每一寸筋骨，每一块血肉。
他清楚感受到，全身骨节隐隐作痒，好似有无数细微的力量在骨缝中蠕动，又如正被一点点熬炼、淬骨。那种酥麻与微胀的交织，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哼。
叶长生心下振奋。
他确定寻到了另一条提升途径：灵膳补体，丹药冲境，二者并行。
丹药药力迅猛，能快速提高修为，但对肉身负荷沉重。
而灵膳则能温和滋养，强化肉身根基。
翌日，叶长生彻底放开了手脚。
他在院中连续熬制三锅不同灵膳，尝试多样配方和火候。
这些灵膳的气味怪异到了极致，混合着药材苦涩、灵兽肉的腥膻，以及难以形容的焦糊味。
这股气味随风飘散，很快便弥漫至附近几户修士的院落。
“什么鬼东西！”
“又是这老头子在瞎折腾！”
“百草阁到底招了个什么怪物回来，天天炼毒药吗？！”
未几，便有修士被这味道熏得忍无可忍，冲到叶长生院墙外破口大骂。
其中一名体型壮硕的胖修士，更是气势汹汹地站在墙外，指着叶长生院子怒吼：“老东西！你再炼这种毒汤，老子就去百草阁投诉！投诉到城主府去！”
叶长生对此毫无反应，甚至不曾抬头看那些骂骂咧咧的修士一眼。
他心里明白，这些抱怨声，恰是他测试灵膳效果的最佳反馈。
他甚至在这些喧闹中，顺势验证了左手对灵膳的增幅远超普通食物。
尤其是药材与灵兽材料搭配时，灵气融合效果近乎翻倍。
灵种不光能抽离丹药驳杂，也能提纯灵膳药力，使其更易吸收，且对肉身的滋养更胜一筹。
这一发现令他心头热切。
“徐粥啊，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第三日清晨，叶长生收拾妥当，准备前往小丹会。
他戴上从黑店搜来的遮息残面具，面具材质特殊，能有效遮掩气息与部分面容。
又换上一件低调灰袍，将整个人笼罩其间，看起来像一个普通至极，甚至有些不起眼的老修。
他走出院门，顾清棠已在外面等候。
她今日一袭青色长裙，身姿轻盈，却带着一分沉静。
她见到叶长生，目光在他身上停驻片刻。
顾清棠观察到，他今日的气质与前几日判若两人。
前几日虽气色好转，却依然带着几分老迈的疲态。
而今日，他穿着朴素，却透出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场。
那气场如同深藏鞘中的利刃，虽不露锋芒，却令人生出几分忌惮。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心底第一次涌现一个念头：这个叶长生，恐怕远比她与姑姑想象中更麻烦。
“走吧，叶前辈。”顾清棠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心头却已将叶长生列为重点关注之人。
她有预感，这次小丹会，或许不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