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云山城的人真好骗

小丹会设在云山城西市，黑市商盟辟出一方露天会场，四周阵旗林立，隔绝了内外气息。

入口处，两名筑基中期修士如门神般守着，验帖放行。

当守门修士的视线在叶长生那张遮息面具上多停了一瞬时，顾清棠主动上前一步，声音清淡。

“百草阁客卿，面疾未愈。”

守门人便不再多问，侧身放行。

会场内比想象中宽敞得多。

中央丹架林立，丹瓶一排排码开，最显眼的三品丹药占据核心位置。。

左侧是药材交易区，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右侧则是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残丹回收区”，几筐废丹碎料堆在那，像一堆真正的垃圾。

叶长生故意佝偻着背，貌不惊人，活像个来开眼界的老散修。

他的左掌心微微发热，灵种自行运转，周围丹药中残留的药性波动，如水波般渗入他的感知。

这是一种独特的灵气嗅觉，范围不过三丈，却细致入微。

顾清棠跟在他身侧，既是引路，也是一种无形的身份昭示。

告诉其他丹师，二人是百草阁的人。

她很快发现，这位叶前辈的视线轨迹很奇怪。

他几乎不看那些被人围着追捧的明星丹药，反而频频瞥向角落那些无人问津的残丹筐。

残丹回收区，几个粗陶筐里全是品相奇差的废丹。

炸炉后的残渣，凝丹失败的半成品，药性相冲而变质的废料。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与腐朽的气味，比叶长生院子里熬煮的灵膳还要冲鼻，路过的修士无不掩鼻绕行。

叶长生左手悬于筐上。

灵种反馈回的信息，让他心头一动。

这些废丹中，有三枚残丹的核心药性竟未完全溃散！

其中一枚暗红色碎丹，残余的火属灵气极其浓郁，内核纯度不减，灵种若能提纯吸收，不亚于一枚完整的二品丹。

另外两枚，则蕴含着罕见的寒热相冲药性，这正是灵种最爱的养料。

他不动声色，只是将位置记下。

在这种场合，对一堆垃圾表现出太大兴趣，只会惹人注目。

随后，他又踱步至一处偏僻摊位。

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妪，面前摆着十来瓶丹药，标价低廉，门可罗雀。

叶长生的左手感知到，其中一瓶标注一品养气丹的药，药性波动竟隐隐超出了一品范畴。

并非品阶被低估，而是其中某味辅药的配比出了岔子，无意间产生了增幅效应。

这种失误，在寻常炼丹师眼里是瑕疵，在他看来，却是一份白捡的机缘。

顾清棠见他在这些犄角旮旯流连，终于按捺不住，低声问：“叶前辈，你一直看这些……可是发现了什么？”

叶长生没直接回答，反问她：“你觉得这丹会上，最值钱的东西在哪？”

顾清棠下意识看向中央展区那些被众人追捧的三品丹，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自然是在那边。”

叶长生轻笑一声，笑意自面具下渗出，有几分沙哑。

“丹会里的真东西，不一定总在最亮眼的地方。”

顾清棠心弦微动，觉得这话意味深长。

她将这句话默默记下，看叶长生的视线里，多了一份审慎。

这时，丹会正式进入品鉴环节。

黑市商盟的主持人高声宣布，由本地炼丹师依次展示丹药，供与会者品评竞价。

第一个登台的，便是云山城小有名气的三品炼丹师，赵丰年。

他四十余岁，蓄着短须，一袭绣有丹炉纹饰的锦袍，派头十足。

赵丰年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深碧色的丹药——三品聚元丹。

丹香弥散，靠近的修士纷纷赞叹。

赵丰年声音洪亮，透着傲然：“此丹以九味主药、六味辅药精炼，成丹率三成有余。药香凝而不散，丹纹走势完整，已达三品中阶门槛。”

话音刚落，围观人群立刻奉承起来。

“赵丹师的手艺，云山城中怕是无人能及！”

“这丹纹密度，离三品上阶也不远了吧？”

“好丹！不愧是赵丹师！”

几位药商当场报价，相互抬价，气氛热烈。

赵丰年面上谦虚，嘴角却难掩得意。

顾清棠虽非炼丹师，但在百草阁耳濡目染，也觉得此丹确实不俗，至少卖相极佳。

她随口问了身旁的叶长生一句：“叶前辈觉得这丹如何？”

叶长生左掌的灵种，早在赵丰年拿出丹药的瞬间，便有了清晰反馈。

他的判断是：这丹，外强中干。

丹纹确实完整，可丹心处的灵气有一层细微断裂，这说明凝丹最后阶段的火候失衡。

所谓的“丹香凝而不散”，其实是内部灵气控制不住，在往外溢散。

更关键的是，有味辅药的比例过高，导致药性偏燥。

短期服用或感灵气充盈，久服之下，燥性会在经脉中累积，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经脉受损。

这种货色，在真懂行的人眼里，最多算三品下阶，还是带隐患的那种。

叶长生沉默了几息，目光透过面具缝隙，扫了台上那枚被众人追捧的聚元丹一眼。

他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用只有顾清棠能听见的气音说：

“你们云山城的人，平时都这么好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