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来砸场子的！
叶长生那句“你们云山城的人，平时都这么好骗吗”声音很小，几乎没传出面具。
可丹会会场不大，他右边不到两丈，站着一个替赵丰年喊好最起劲的药商。
那药商正忙着奉承，耳朵却灵敏。
虽然没听全，但“好骗”两字入耳，脸就垮了，眉毛拧成疙瘩。
他下意识偏头看叶长生，又扫一眼顾清棠，最后不露痕迹地将视线递给台上的赵丰年。
顾清棠最先察觉不对劲。她清冷的面容闪过一丝紧绷。
药商嘴唇微动，看向赵丰年的眼神不对。
她心头一沉.
带叶长生来，是想让他看看行情，借着百草阁身份混个脸熟。
绝不是来惹事的，更别说惹云山城丹道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还没想好怎么化解，台上的赵丰年已经察觉到这边的异样。
赵丰年此刻正被众人追捧，风头正盛。
他那枚精心炼制的聚元丹，报价已经飙到一百二十灵石，眼看还要涨。
嘴角刚挂住笑意，享受着赞誉，突然接到药商递来的眼神，顺势看向叶长生那边。
一个佝偻着背、戴遮息面具的老修，站在人群边，比打杂的还不起眼，浑身一股衰朽气。
这让他有点不痛快，感觉这老东西一杵，都拉低自己丹药的档次。
赵丰年没立刻发作。
他只眯了眯眼，脸上那股傲气收了起来，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摆出架子，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压人的劲儿，问叶长生：“这位道友，方才可是对我这枚聚元丹……有什么高见？”
高见两字，他刻意咬重。
周围原本热烈的气氛一滞，讨价还价的声音也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扭头看过来，带着有看好戏的兴味。
叶长生暗骂自己嘴欠。
他刚才那句话也就是随口一说，更年期老毛病了。
上辈子活到死，就是见不得假把式，死过一回也没改。
这身体虽然年轻了，骨子里还是老样子。
他本来的盘算很明白：今天来丹会，先搞到那几枚核心没溃散的残丹，再拿下几瓶被低估的养气丹，最后借百草阁的身份混个脸熟，顺便打探黑市更深的渠道。
三件事办完就走，不惊动任何人，尽可能低调。
现在第一件还没办，自己却先被架到台上了。
但他只犹豫了一瞬。
这场合，要是示弱退缩，只会更被人看轻，当成疯言疯语的老头。
可若能抓住机会立威，就算得罪人，也能让百草阁和黑市对自己更看重。
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
这地方，宁可得罪人，也不能掉价。
他把腰挺直了一点。
透过面具的缝隙，他盯着台上的赵丰年，像有道锐气透出来。
叶长生没急着说话。
他慢悠悠地从人群边走出两步。
围观众人自动让出一条缝，好奇地盯着他。
品鉴区那几位老丹师也捋着胡须，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叶长生走近丹架时，左掌心的灵种已经自己转了起来，掌心发热。
那种独特的“灵气嗅觉”瞬间将他与周围隔绝，整个会场在他感知里，只剩下他跟眼前这枚丹药。
那枚深碧的聚元丹就摆在玉瓶口，丹香还在散，袅袅盘旋。
在普通修士看来，这丹确实卖相极好、灵气充足。
但灵种传回的信息，在叶长生脑子里展开一幅高清的药性断面图，毫发毕现：
表层灵气密度偏高，被一股过强的丹火强行锁在里面，像一层漆得太厚的外壳，看着华丽，实则压抑。
药性流转乍看均匀，可一味辅药的燥性比例明显重了。
六味辅药里，“虎骨草”用多了。
这种失衡，在丹道高手眼里，就是大败笔。
丹芯才是关键。
灵气凝结的最后一步出了岔子。
收尾时火候失控了一瞬，可能就半息的偏差，但足以让丹芯里头生出一道肉眼难辨的极细暗裂。
这裂纹现在被表层药性强压着，外观看不出来。
可时间一长，丹药内部的灵气会顺着裂纹一直往外溢散，药力自己衰减，最后流失大半。
更隐蔽的是，虎骨草过量导致的燥性没被彻底平衡。
服用的人短期内会觉得灵气充盈、经脉发热，误以为药效强劲，是不可多得的好丹。
可这燥气会在经脉里累积，悄无声息地侵蚀服用者的根基。
练气中期修士经脉还没彻底稳固，若连续吃这种丹药，轻则修为停滞不前，难以突破瓶颈，重则经脉逆冲，甚至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这赵丰年，丹道底子不错，却太追求速成和表面光鲜。
这种丹药，骗骗外行还行，遇到真懂行的，立刻就露馅。
他没长篇大论。
叶长生抬手就戳，那枚深碧的丹丸在他指尖晃了晃，跟在菜摊上挑烂菜似的。
他这随意一戳，让赵丰年的脸瞬间铁青。
“这丹外头做得确实讲究。丹纹走势完整，丹香凝而不散。”他顿了顿，收回手指，看向赵丰年。
“可惜火候过了半分。收丹时急了那么一下，表层药性被硬生生锁死，丹芯里头……已经有暗裂了。”他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现在看着饱满，灵气充裕，可过些日子，这丹药药性……”叶长生没有说完，只是一挑眉毛。
那意思很明显：等着看笑话吧。
“让练气中期修士吃下去……运气好，就是吸收不全，白花灵石，虚耗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灵材。运气差一点——”
那声音在寂静的会场中显得格外清晰。
“经脉逆冲，丹田受损，修为停滞不前，也不奇怪。”
这不是品评，这是赤裸裸的砸摊子，更是对着赵丰年的脸面，狠狠地踩了上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丰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