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黑盟邀请

“练气四层以下吃着还行，再往上就是浪费灵石。”

孙越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前半句听完时还撑得住，后半句落下来，笑容就挂不动了。

像糊在窗纸上的霜花，形状还在，底下已经裂了。

他没急着反驳。

赵丰年那出戏才过去半炷香，孙越不至于蠢到重蹈覆辙。

他做了赵丰年不敢做的事。

当场自验。

右手掐诀，灵气从指尖渡入丹芯。

周围十来个人全屏住呼吸。

真刀真枪往里探，有没有浮气，自己心里马上就清楚了。

十余息后，孙越抬头。

嘴角还弯着，眼底全是那种被人当面扒干净的窘迫。

你知道自己这丹有一丝瑕疵，觉得无伤大雅，结果被人一个字一个字挑破。

但他确实比赵丰年强。

沉默了两息，将丹药收回瓶中，瓶盖合上，双手拱起，比先前慢了些，也郑重了些。

“受教。”

两个字，不大不小，稳稳当当。

说完转身退回长案后，站好，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可他压在案面下的手，攥着玉瓶，指节微颤。

叶长生点了点头，移步往前走了。

围着的十来个人里，有几个原本蠢蠢欲动。

一个年轻丹修手都伸进储物袋了，看到孙越那张脸，又默默收回来。

另外两个岁数大些的互望一眼，不约而同退了半步，把端在手里的丹瓶无声塞回衣内。

气氛变得微妙。

所有人都想靠近叶长生，又都怕靠太近。

万一自己手里的丹也被当场挑出毛病，这脸往哪搁？

赵丰年的聚元丹好歹是三品，出了问题还能说“三品本就难炼”。

自己这些二品货色要是也栽了，连借口都不用找。

画面就变得很有意思。

叶长生佝偻着背往前走，十好几号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

没人敢上前搭话，也没人舍得走远。

顾清棠跟在叶长生身侧，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脑子里蹦出两个字。

避锋。

丹会渐入尾声。

人流散了大半，有些买完的药商已经在往门口走。嘈杂声降下来，空气里的丹香也淡了。

顾清棠被一个城东来的药商拉住，对方想聊百草阁新进的一批灵植，她不好甩脸，停步应付。

叶长生独自站在一排丹架边，低头翻一只处理区的木匣。里面堆着些碎丹残渣，别的丹师不稀罕的东西。

他心里惦记正事，残丹便宜，核心没碎的，灵种照样吃得下。

脚步声从右侧过来。

不快不慢，不像凑热闹的急切，也不像故意踩重步子亮存在感的做作。

很稳。

叶长生抬眼。

一个穿深色袍子的中年修士站到他侧前方一步半的距离。

面容不起眼，扔人堆里那种过目即忘的长相。

叶长生认出了他。

进场后就一直杵在角落，没跟任何人说话，也没参与买卖。

中年人没拱手，也没施礼。

距离拿捏得很讲究。

“先生好眼力。”

语气客客气气，可那层客气底下裹着一股商人的精打细算，听着舒服，又觉得每个字都不是白说的。

叶长生没接话。

中年人也不绕弯。

“商盟有位前辈对先生颇感兴趣。若先生愿意，今晚可去内局坐坐，谈谈高品丹药的买卖。”

商盟。

叶长生眼皮没动，心里微微一跳。

黑市商盟。这四个字在云山城的分量，比多数正经药阁都沉。

坊市上见不着的东西，他们有。

正经渠道走不通的路子，他们能走。

高品废丹、残损丹炉、灰色渠道的特殊材料，甚至某些官方禁售的灵药，只要出得起价，就能入得了门。

关键就在后面四个字。

入得了门。

黑市内局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中年人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递过来。

帖面墨色沉沉，指腹摸上去有一层极淡的禁制纹路在流动。

叶长生接过来，指头捏着帖面摩挲了一下。

他在等这个。

小丹会能淘到的东西有限。

真正的好货全窝在黑市里。

他今天给自己定了三件事：熟脸、淘货、摸黑市门路。

第三件排最后，本以为得自己慢慢找。

没想到一次砸场子，把门路直接送到了面前。

他抬眼看了中年人一下。

“只谈买卖？”

黑市商盟请人进去，不可能真就做一笔生意。

中年人表情没变，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若先生手里真有好东西，什么都能谈。”

说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脚步干净利落，背影两三步就融进人群，不见了。

前后不超过二十息。

叶长生垂下目光，看了看袖口露出的那张黑帖一角，往里塞了塞。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清棠打发完那个药商，快步走过来，一眼就瞅见叶长生收手的动作，目光直直落在他袖口。

“什么东西？”

叶长生也没藏，从袖中抽出那张帖子晃了一下。

顾清棠看清帖面那层墨色禁制纹路，脸色变了。

“黑市商盟？”

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一下子紧了。

叶长生把帖子收回去，语气平平的：“今晚让我去内局坐坐。”

顾清棠没接话。

黑市商盟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她从小听到大。

百草阁做药材生意，跟黑市多少有些边角上的往来，顾晚舟从来不忌讳和灰色地带打交道。

但那是浅层的。

内局不一样。

那地方什么都卖，什么都敢收。

利润高得吓人，风险也高得吓人。

你今天进去谈一笔买卖，明天他们就知道你手里有什么货。

后天就有人循着味道找过来，大后天你就发现自己已经被裹进一张网里头了。

等你回头看的时候，已经抽不开身。

顾清棠张了张嘴，想说“你最好别去”。

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她忽然想到，她有什么立场拦？

叶长生是百草阁的客卿，不是百草阁的人。

他跟谁合作、走什么路子，百草阁管不着，她顾清棠更管不着。

“百草阁能收你的四品丹，”她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自己都不确定是在劝还是在阻拦。

“黑市那边……”

“百草阁敢收我的四品丹，”叶长生接过话头，声音不大，语气里居然带着点笑。

“黑市商盟怎么就不敢？”

顾清棠的话被堵了个正着。

她沉默了几息。

“那我跟你一起去。”

声音很轻。

叶长生偏头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打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面孔。

今天这句也能算进公事范畴。

就当是陪客卿去黑市谈合作，百草阁的人跟着盯一盯，挑不出毛病。

但叶长生耳朵尖。

他听得出那句话里有个音调不太对。

没多想，也没点破。

笑了笑，嗓子里闷出一声含混的轻哼。

“行。”

顾清棠转开目光，没再看他。

面色恢复如常，好像刚才那点异样压根没存在过。

丹会散场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经过，嘈杂声涌上来又退下去。

叶长生摸了摸袖中那张黑帖，佝偻着背往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