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离谱
第二轮。
这回拿出来的丹药讲究一些。玉瓶换成了白玉盒,盒盖一掀,里面躺着一枚圆润的丹药,色泽金黄,丹光柔和,卖相极好。
丹气一散开,在座好几个人眉毛都挑了起来。
“三品中阶?”
“品相好啊。”
“这颗要是拿出去卖,少说一百五。”
叶长生左手灵种又烫了一下。
他没急着说话,低头看了那枚丹药两眼。
不对。
丹光是好看。丹纹是匀。可灵种传回来的信息很清楚——药力撑不住三品中阶的标准。
药材本身只够炼二品上阶。
但炼的人聪明,用了一种温养手法,硬把丹气提上去了一档。打个粗糙的比方,就是灌了水的肉。看着大、看着沉,咬一口全是水分。
几个参赌者还在争论品阶,叶长生开口了。
“二品上阶。”
声音不大,整个屋子安静了一瞬。
一个参赌者皱眉:“老先生,这丹光分明是——”
“温养过的,”叶长生打断他,“药力到不了三品。”
又是那种干脆到不留余地的判断。
顾清棠在他身后微微绷了一下。她注意到对面有两个修士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丹药被送去验。
负责验丹的黑市丹修这回用了更久,反复探了三遍才放下手。
他转过头看了叶长生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二品。”
屋子里一下子嗡地响起来。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互相交换眼神,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储物袋里的丹瓶——在想自己手里的货,是不是也经不住这老修看一眼。
叶长生把赢来的灵石往袖子里扫了扫,表情看不见,面具后面的嘴角应该是弯的。
第二轮。净赚八十。
魏执事端着茶盏,一直没说话。
但他搁茶盏的动作比刚才慢了,搁的时候手指在盏沿停了半息才松开。
这是他在重新掂量面前这人的分量。
————
第三轮。
这一轮的东西被端上来的时候,连叶长生都多看了一眼。
不是玉瓶,不是玉盒,而是一只缺了角的黑陶罐。罐口用粗布封着,粗布下面压了一道简陋的禁制。
粗布掀开,丹药被灵气托出来。
在座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那是一颗黑黢黢的东西,个头比正常丹药大了一圈,表面坑坑洼洼,丹纹扭曲,乌光暗沉,连丹香都是浑浊的。丹气更是一团糟,杂乱得辨不出原本是什么方子。
第一反应——废丹。
而且是废得很彻底的那种。
在黑市里,这种东西偶尔会被摆出来当添头或者赌注垫底用。反正不值钱,赔了也不心疼。
几个参赌者的态度很一致。
“废丹吧。”
“丹气都散了,还看什么。”
“这轮弃了弃了,我不押。”
叶长生坐着没动。
可他的左手在膝盖上轻轻颤了一下。
灵种给他的反馈完全不同。
表面那层乌光和杂气确实是废的。丹纹崩了,外壳碎了大半,火候失控导致药性紊乱——这些都没错。
但深处有东西。
灵种穿过废丹表层的杂质,在最核心的位置碰到了一团被压住的药芯。那团药芯还是活的,药力没有散尽,被外面那层崩坏的壳裹着,勉强撑着一口气。
叶长生脑子转得极快。
丹纹扭曲的方式,残留药气的走向,以及那团药芯回馈给灵种的热度——
三品冲脉丹。
有人炼到一半炸炉了,外壳报废,但药芯侥幸没碎,被压在底下保住了半截。
这种东西一百个废丹堆里未必能出一颗。别人看它是垃圾,但对叶长生来说——
半截三品药芯,灵种吃得下。
甚至可以用灵膳手法剥出药芯,单独处理。
他没有犹豫。
“一百灵石,押这颗不是废丹。”
声音落下去,屋子里先是静了一息,然后几个人差点没笑出声。
一个参赌者扭头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临近位置的一个黑袍修士摇了摇头,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大意是前两轮赢的灵石这一把全送回来了。
顾清棠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
她看不懂那枚丹药,但她看得懂叶长生。前两轮他都是随口说一句就完事,语气散漫得跟聊天一样。这一轮不同,他说话之前停了两息。
这老修停顿的时候,往往是在确认自己看到的东西值多少。
她没出声。
叶长生报完赌注,屋里还在嗡嗡响。
魏执事没拦,也没催,只抬了一下手,示意验丹的人上。
那黑市丹修走过去,看了看那颗黑丹,脸上明显也觉得这次老修失了手。他掐诀往丹里渡灵气,动作比前两轮随意。
第一息。没什么反应。
第三息。还是死气沉沉。
他回头想说什么,手指却忽然顿住。
第五息的时候,灵气触到了那层废壳底下的东西。
丹修的表情变了。
他猛地把头扭回去,灵气加重,往深处又探了一层。
第七息。
他抬起头。
嘴张了一下,没出声。又张了一下。
“里面……有药芯。”
声音不大,但屋子里所有的嗡嗡声全停了。
“三品丹的药芯。半截。活的。”
死寂。
刚才笑出声的那个参赌者手里茶盏差点没端住。
旁边嘀咕的黑袍修士嘴直接不动了。
连角落里几个从头到尾没参赌的看客,都齐刷刷把视线转了过来。
叶长生坐在矮案后面,一动不动。
面具遮着脸,什么表情都看不见,可气场变了。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变化。就是所有人忽然发现,这个佝偻老修在这间屋子里的分量,从进门到现在,涨了三轮。
第一轮是运气好。
第二轮是真有本事。
第三轮——
没人说话。
魏执事搁下茶盏。
这一次他没笑。
他站起身,整了整袍子,对叶长生微微欠了欠身。
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一切。黑市商盟的执事,在自己的场子里,对一个刚进门的外来老修欠身。
“灵石和彩头稍后送到先生桌上。”
魏执事顿了一下。
“另外,先生若不着急走,里头还有间内阁。”他往帘子后面的方向偏了偏头,“茶好些,也清静些。有几桩买卖,适合坐下来慢慢聊。”
这话不是客套。
黑市大厅是谁都能来的地方。赌丹局这间屋子,要帖子才能进。
内阁,要人领。
叶长生没急着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枚黑乎乎的废丹——不,半截三品冲脉丹。伸手拿起来掂了掂,丹体沉甸甸的,掌心里的灵种馋得直发烫。
他把丹药收进袖中。
“茶好就行。”
魏执事笑了。这一回是真笑。
————
叶长生起身往帘后走,经过顾清棠身边时没停步,只随口甩了一句:“跟上。”
顾清棠跟上了。
帘子垂下,隔绝了身后那十来道目光。
两人走进一条窄道,灵灯更暗,脚步声在石壁间来回弹。
顾清棠沉默了七八步,终于没忍住。
“你第三轮,到底是看出来的,还是赌的?”
叶长生脚步不停。
“你猜。”
顾清棠不说话了。
她现在越来越不愿意猜了。因为每次猜完,答案都比她猜的还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