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冲突再次加深
叶长生捏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
“敬四长老?”
他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叶长生就着清冷的月光,将手中这封带着隐秘火漆的信纸完全展开,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游走。
前半截的内容,倒是不出他的预料。
萧应桓在信中用极其谦卑、甚至堪称谄媚的语气,向这位云渺宗的四长老汇报了近期云山城的动荡。他字里行间都在大倒苦水,详细描述了黑牙帮近来如何嚣张跋扈,城主府又如何独木难支,最后更是言辞恳切地请求枯荣真,务必尽快调派宗门得力弟子下山,帮忙稳住云山城这摇摇欲坠的局势。
看到这里,叶长生只是冷冷地勾了勾唇角。
老套的求援戏码罢了。
可当他的视线继续下移,扫过信件的后半截时,他的呼吸突然停滞了一瞬。
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迸射出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
这后半截,根本不是什么局势汇报。
而是一笔账。
一笔极其详尽,甚至标注了具体交接时间的资源明细!
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了萧应桓这些年从云山城各项税收、灵矿产出以及暗中搜刮里,强行截留下来的庞大灵石与珍稀药材。
按理说,云山城作为云渺宗的编外势力范围,每年产出的资源大头,都必须规规矩矩地上缴到宗门公库。
可这信上却写得清清楚楚,这批足以令人眼红的丰厚资源,正准备通过商盟的隐秘渠道,避开宗门耳目,单独运送给枯荣真!
叶长生眼眸微眯,脑海中飞速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
难怪萧应桓一个外放的城主,敢在云山城这种地方只手遮天。
难怪他敢压着百草阁打,甚至敢跟背后有宗门背景的黑牙帮撕破脸。
原来萧应桓根本不是什么尽忠职守的宗门外派人员,他彻头彻尾就是枯荣真养在外面的一条私犬!
这两人暗中勾结,吞下了本该属于云渺宗的巨量资源。单看这信上列出的名目和数量,两人合作的时间绝对不短,枯荣真从云山城这块肥肉上,不知道已经刮下了多厚的一层油水。
叶长生盯着那些账目,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极低的闷笑。
这笑声越来越大,在这血腥味刺鼻的山谷底部显得格外诡异。
他之前还在头疼,枯荣真身为堂堂四长老,若是将来回了宗门,自己该拿什么去对抗这条老毒蛇。
现在,刀把子自己送上门了。
只要把这封信收好,将来回到云渺宗,这就是指控枯荣真贪墨宗门巨额资源、私结外臣的铁证!
这玩意儿,对枯荣真来说,绝对是能要了他半条老命的杀手锏。
顾清棠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洼。
她看着叶长生对着一封从死人堆里翻出来的信,先是眉头紧锁,接着眼神放光,现在更是像个傻子一样低声发笑,最后甚至还像揣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
顾清棠终于憋不住了。
“你笑什么?”
她往前凑了小半步,清冷的眉眼间满是好奇。
“这信里到底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封求援信,还能让你看出花来?”
叶长生拍了拍胸口,将信件贴身收好。
“没什么,只是刚好查到了一笔很有意思的烂账。”
他抬起头,看着顾清棠疑惑的眼神,并没有把枯荣真和贪墨的事情和盘托出。
宗门高层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倾轧,对现在的顾清棠和百草阁来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不过,清棠。”
叶长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笃定,甚至带着几分上位者的从容。
“我现在有十足的把握,能把城主府彻底弄垮。”
他看着顾清棠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保证,今后这云山城里,城主府再也不是你们百草阁的威胁。萧应桓的好日子,到头了。”
顾清棠愣在原地。
夜风吹起她青色的裙摆,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逐渐褪去老态、眼神却越发凌厉的男人,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喜色从她眼底迸发出来。
“你认真的?”
顾清棠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你真的能弄死城主府?”
她咬了咬下唇,清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恨意。
“你都不知道,我姑姑接手百草阁这些年,吃了萧应桓多少暗亏!那条老狗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纵容手下三番五次地截我们百草阁的货,还逼着我们提高上缴的供奉。”
顾清棠越说越气,拳头都捏紧了。
“我对城主府的讨厌,甚至比对黑牙帮还要深!黑牙帮至少是明着抢,萧应桓那帮人,全都是趴在我们身上吸血的伪君子!”
叶长生看着她愤愤不平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放心,吸进去的血,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顾清棠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目光重新扫过这片狼藉的山谷。
满地的残肢断臂,碎裂的车厢,以及那匹被劈成两半的健马,让这里的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那这里怎么办?”
她转头看向叶长生,语气恢复了以往的警觉与理性。
“要不要我用化尸粉把这些尸体处理掉?若是被城主府顺藤摸瓜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我们会有大麻烦。”
叶长生摇了摇头。
“不用。”
他走到血泊中央,神色漠然地扫了一眼那些死不瞑目的死士。
“处理干净了,萧应桓怎么知道人死了?留着这些尸体,比一地黄水管用得多。”
说着,叶长生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他屈指一弹。
“当啷。”
一声轻响。
那个物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一个死去的死士手边,沾上了地上的泥水与鲜血。
顾清棠定睛一看,美眸瞬间睁大。
“那是……”
她仔细辨认着血泊中的东西。
“黑牙帮的令牌?”
顾清棠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叶长生。
“你连这个都提前准备好了?”
叶长生耸了耸肩。
“做戏做全套嘛。”
他看了一眼那半块浸泡在血水中的漆黑木牌,木牌边缘有着明显被巨力折断的参差痕迹。
“只留半枚就够了。剩下的剧情,萧应桓自己会在脑子里补齐的。”
叶长生转过身,大步朝山谷外走去。
“走吧,天快亮了。明天城主府的戏,一定会很精彩。”
顾清棠看着叶长生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佩服,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安心感。
她没有再多问一句,轻点脚尖,像一只轻盈的青鸟,迅速跟上了叶长生的步伐。
……
第二天。
云山城,城主府议事大厅。
大厅里的气压低得可怕,仿佛连空气都凝结成了冰霜。
“砰!”
一只名贵的白玉茶盏被狠狠地砸在青石地砖上,瞬间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碎瓷片溅了一地。
萧应桓站在主位前,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有些凌乱。他那一身象征着城主威严的华贵锦袍,此时也因为剧烈的喘息而不断起伏。
他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的血丝,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再说一遍?”
萧应桓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透着一股极度压抑的疯狂。
大厅中央,一个穿着甲胄的护卫统领死死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一样。
“城、城主息怒……”
统领咽了一口唾沫,冷汗顺着鬓角疯狂往下流。
“属下带人赶到落鸦谷的时候……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他大着胆子稍微抬起一点头,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们派出去的人马……全被杀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萧应桓猛地跨下台阶,一把揪住那个统领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全死了?!”
萧应桓瞪着眼睛,唾沫星子喷了统领一脸。
“我挑的都是府里最顶尖的死士!他们连云山城的地界都没出去,就全死绝了?!”
他一把将统领狠狠惯在地上,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厅内来回踱步。
“马车呢?装信的暗格查了没有?信送出去了没有?!”
那封信里,可是有着他跟枯荣真多年来贪墨账目的明细!
要是那玩意儿丢了,或者落到了有心人手里,他萧应桓哪怕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统领被摔得七荤八素,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
“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哭丧着脸,声音发颤。
“马车被极其恐怖的力量砸得粉碎,连拉车的马都被一分为二。装信的暗格……变成了一堆碎木渣,里面空空如也,连纸屑都没找到。”
萧应桓听到这里,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形猛地摇晃了一下。
信没了。
求援被截断了,账目也被人拿走了。
“到底是谁……”
萧应桓双手撑在桌案上,十指深深地抠进坚硬的紫檀木里,指甲都渗出了血丝。
“到底是谁干的!谁敢在云山城地界上,劫我城主府的求援车队?!”
跪在地上的统领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用丝帕包裹的物件。
“城主……我们在领头死士尸体旁边的血泊里,发现了这个东西。”
他双手捧着丝帕,高举过头顶。
“现场打斗的痕迹太干净了,对方实力极强,只留下了这一样线索。”
萧应桓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丝帕。
他一把扯开帕子。
里面躺着的,是一枚边缘断裂、沾满暗红色干涸血迹的漆黑木牌。
木牌的正面,雕刻着一颗狰狞的黑色獠牙。
萧应桓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半枚令牌上,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
“黑、牙、帮……”
萧应桓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化不开的怨毒与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