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气到什么程度会死?府尹的到来令君临心神稍定,底气为之一壮。他环视四周,只觉得这场生死风波似乎终于尘埃落定。
可音音的神情却不对——
她眉头紧锁,像猎豹窥伺猎物一般,冰冷的眼神中隐隐透出几分兴奋之色。
君临不由得脊背一凉,黑羽杀手果然是嗜血修罗,他绝不能纵虎归山!
音音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巷尾。
君临顺势望去,只见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妇人,手提一方朱漆食盒,正颤巍巍地朝这边走来。
她身上也有杀气吗?君临微眯着眼睛,哼,纵使她伪装得再像老妇人,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拿下!留活口!”君临沉声喝道,身旁府兵也应声而动。
他一定要揪出幕后主使,看看到底是谁非要取他性命!
思及此,他不禁对音音生出几分赏识——这般惊人的洞察力,若用到正途,定能成就一番作为,可惜,是个女子。
“天爷啊!你们这是做什么?!”老妇被官兵擒住,惊慌地大叫。
君临冷嗤一声,转眼看向音音,以为二人能生出一些默契。
音音却毫无波澜,问道:“你也想吃她食盒里的包子?拿银子买不行吗?明抢,是不是有点不道德呀。”
太没礼节了,真不知道他的“上级”是怎么教导的。
“若不是轻羽大人不让我对给我银子的人出手,你这种没道德礼节的人真的可以杀了。”她说出了心中所想,神情真挚。
真挚得甚至有些无礼。
“……”呵呵,差点杀了他的杀手说他不道德,“你要杀我这个素未谋面之人难道就道德了吗?!”他气得大喊。
“轻羽大人说了,被下悬赏令的都不是好人。”音音认真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但是也有例外,我就碰到过一个人,他就跟我说他是好人。”
君临已经气得浑身抖了,简直是一派胡言!“他说他是好人就是了?那我也说我是好人!!”
“啊?可你不像好人呐。”音音皱起了眉,上下打量着他,那表情认真严肃的很。
越是认真,越气人啊!!君临感觉胸口有一股火,快要炸开了……好想骂人啊!
不多时,府兵捧着食盒前来复命:“殿下,并未搜出任何兵刃。”
打开那食盒,果真满屉都是包子。
音音淡定自若地拿出一个,大口吃起来。
老妇又惊又气,浑身打颤,抚胸喘道:“光天化日、欺压百姓……你们、你们……”
君临忙上前温言安抚:“老人家,是在下唐突了。稍后必当加倍奉偿,万望保重贵体。”说罢恼火地瞪向正在品包子的音音,压低声音道:“你惹的事,也来说两句!”
“嗯,”音音很配合地点头,然后一脸认真,严肃地说,“太难吃了,以后别做了。”
“呵呵呵……”君临此刻已经怒火攻心,气极反笑,也顾不得她是什么顶尖杀手了,一手按住她的后颈,硬是押着她朝老妇人深深作了一揖。
“得罪了,方才纯属误会,多有冒犯,还请您海涵。”说罢,他抬手悄悄指了指音音,又屈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朝老妇人使了个眼色,示意这丫头脑子不太灵光。
见他态度恳切,老妇人气也消了大半,一把拎回食盒,气鼓鼓地嘟囔着走了。
君临这才长舒一口气。此时,府尹备好的马车也已赶到。
“殿下,情势紧急,属下只寻得这几辆旧车,委屈您先上车,速速回宫。”府尹边说边替他掀开车帘。
君临先将黑衣侍卫扶上车,仍不放心地叮嘱:“记得派人接应我那些手下,他们伤重,耽误不得。”
“是。”府尹应声,心下暗叹:难怪君临麾下皆愿以死效忠,他确实仁厚……若非有五皇子……这东宫之位,怕是非他莫属。
府尹找来的马车已经不能用旧来形容了,车内一股霉湿气,马一跑起来,整个车身吱呀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音音的肚子一路“咕噜”作响,难怪她方才盯着包子不放,原是饿得慌了。
君临想到这,心里刚泛起一丝愧疚,可转念一想:这毕竟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就算斩了她也不算冤枉……但她终究救过自己,若回宫就下令处死,实非君子所为……可若放她走,以后不知有多少人会命丧其手……那不放她走,押入大牢怎么样?不行,万一黑羽倾巢出动救人,怕刑天大狱都被撕出个口子……
他就这般翻来覆去地左思右想,完全没留意自己的脸已皱成了一团,时而拧眉瞪眼,时而仰天长叹,一副愁肠百结的模样。
音音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平静地开口:“你是不是傻的呀?”
君临一听,顿时愣住,指着自己,气极反笑了出来:“你?说我傻?你?”
“啊。”音音点头,面无表情却格外认真。
“殿下……”黑衣侍卫连忙拉住君临,微微摇头,眼神写满“别同她计较”。
“还有,”音音忽然低下头,似有些难以启齿,“以后别抢人包子了,实在太丢人了。”
“……”罪魁祸首居然教训起他来了?!况且他何曾要抢包子!!简直欺人太甚!
君临攥紧衣角,气得牙关紧咬,喉间发出压抑低吼。
“发病了?”音音边说边扯下两根长发,在指尖一绕,青丝如绳,倏然绷直,“别怕,我几位师兄偶尔也这样,勒晕便好了。”
黑衣侍卫慌忙摆手:“不不不不必!殿下缓一缓就好、缓一缓就好!”边说边死死按住君临。
君临自知不敌,连喘几口粗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真奇怪,”音音收回了发丝,喃喃自语,“怎么得这病的人这么多呀?我师兄有,轻羽大人偶尔也会犯,连你也是……这病,莫非传染?”
一定是因为你!
君临与黑衣侍卫同时在心中呐喊。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个颠簸,像是碾过了什么坑洼,整个车厢剧烈一晃,车顶灰尘瞬时乱飘,呛得几人睁不开眼。
“噗!噗!”君临狼狈地抹着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都怪姓黄的,非要我出宫接密函!回宫之后定要治他们的罪!”
话音未落,他却瞥见对面的音音——她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挪到了车窗边,正微微掀开车帘一角,那双冰冷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某个方向。
君临尽管上过一次当了,但还是生出一丝警惕。
“发现什么了?”他下意识地问道。
音音放下车帘,眼神依旧茫然:“信鸽。”
该不会是往宫里传信的吧?看这个方向,像。
君临不由得心生疑虑,对音音说道:“你把那鸽子抓来看看。”
车厢内陷入一片沉默,音音完全不搭茬。
“抓不到吗?”君临企图用激将法。
音音眼神里忽然划过一丝丝的鄙视:“你怎么回事,又抢包子,又抢信鸽,是不是有点太无耻了呀,难怪会被人下悬赏令。”
谁无耻啊!!
君临刚平定的心绪因她这一句话再度开始起伏,难怪黑羽把这绝顶高手藏得如此之深,这种傻子,不藏深点放出来可真是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