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立功了,也好像没立日暮西沉,君临的马车终是驶入了宫门。
待他下车时,面色唇色皆苍白如纸,整个人恍若被抽去了魂儿,步履虚浮。
“殿下!”早已候着的红鹰急步上前。
他一身飞鱼服,身姿挺拔,任谁也想不到,如此清瘦的男子竟武艺绝伦,短短几年,便从侍卫一路升至锦衣卫。
红鹰见君临这般憔悴,眼眶霎时便红了,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都发了颤:“殿下!您……您怎么憔悴成这样……”
说罢便怒目瞪向一旁的黑衣,“黑衣!我如何交代你的?怎么才出宫一日,就将殿下累成这般模样!”
君临无力地摆了摆手,气若游丝:“不怪他……”
“属下这就辞去锦衣卫之职,回来给您当侍卫!”红鹰根本不听人言,自顾自激动道。
“你安心……”
“殿下您的手怎么了?!可是受伤了?!”红鹰又一把抓起君临的手,见只是沾了尘土,才长舒一口气。
君临嫌弃地抽出手,还在衣服上蹭了蹭。
此时音音才慢悠悠醒来,揉着眼下了马车。红鹰闻声回头,与她视线对上——
静默数秒。
忽见他一个利落跪拜,朗声道:“参见皇子妃!”
君临只觉眼前一黑,揪住黑衣的衣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让他滚。”
音音环顾四周,只见这宫苑深深,碧草如茵,古木参天蔽日,连地砖里都嵌着白玉,与她往日所见截然不同。
“给我十八万两。”她对这些浑不在意,只伸手要钱。
黑衣蹒跚上前,温言商量:“姑娘,十八万两虽非巨款,但殿下素来俭省,府中一时凑不出这许多现银。还请您小住两日,容我们筹措一下,可好?”这话自然是缓兵之计,他心知肚明,绝不能放她离去。
“啊?可我还要回醉香楼赚银子呢。”音音满脸不情愿。
“醉、醉香楼?赚银子?!”红鹰闻言又炸了锅,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定格为豁出去的坚毅,“无、无妨!只要殿下喜欢,出身如何并不打紧……只是正妃之位怕是难了。”
“闭嘴。”君临只觉身心俱疲,“她不是风尘女子……她是……是……”是了半天,才想起她的身份无法明说,气得他一拳捶在黑衣肩上。
“噗——”黑衣被捶得险些吐血,仍强笑着解释:“红鹰兄误会了。这位姑娘武艺高强,今日救殿下于危难,是特来领赏的。此处不便细说,不如先回府再议?”
说服了红鹰,黑衣又转身对音音笑道:“姑娘想必也饿了。皇子府别的不敢说,厨子倒是极好的,不如……”
“行。”不待他说完,音音已一口应下——她早已嗅到风中飘来的饭菜香。
皇子府小厨房早已备好佳肴,满桌珍馐色香俱全。音音也无心欣赏府内陈设,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一桌美味。
黑衣已换好官服,强忍伤痛侍立在君临身侧。他实在放心不下——若不在跟前,依殿下的性子,只怕会被气死。
待众人在桌前站定,君临才缓步而来。他已沐浴更衣完毕,身上穿了常服,比宫外时更显闲适,但通身的贵气却愈发明显。
音音蹲在角落,眼巴巴望着满桌菜肴,馋得快要流口水。
那模样,真是越看越像宫里养的那只狗。
君临最见不得那狗儿可怜巴巴的模样,遂招手示意她上桌一起吃。
“殿下,这不合礼数。”红鹰急忙阻拦,“您先用膳,稍后属下自会带音音姑娘去下人房……”
“你们也一起。”君临说着已自顾自举起了筷子。
音音眼里顿时有了光,忙跑过来坐下,举着筷子不知该先尝哪道。
君临尝了口叫花鸡,略带好奇地问:“你倒守规矩。我还以为,你早吃上了。”
“黑衣说,若我先动筷子,你就不给银子了。”音音边吃边答,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君临瞪了黑衣一眼,示意他入座:“你身上有伤,坐下吃。”
黑衣却不置可否,只垂首侍立——这一点他与红鹰不同,红鹰是直言相谏,他却是默不作声地违命。
“殿下万万不可!音音姑娘姑且算是侍妾,与您同席尚可,但……”
“滚出去。”君临终于忍无可忍。
忽然,音音眼神一暗,悄然放下了竹筷。
君临满腹狐疑:“这就饱了?本宫还以为你能吃下一头牛。”
音音不语,只盯着满桌佳肴。
君临皱着眉,边吃边问:“可是菜不合胃口?你们黑……哼,平日里都吃些什么?还是说这菜式太精,你吃不惯?”
音音缓缓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吐出二字:
“有毒。”
“噗——”君临一口饭全喷了出来,怒道,“有毒?你怎不早说!怎么不等我毒发身亡了再说?!”
音音偏头想了想,认真点头:“那我下次等你毒发身亡了再说。”
“啊啊啊——”君临气得抓起桌布乱吼。
“不会的!”红鹰急道,“殿下的膳食都用银针验过,更有内侍试菜,怎会有毒?姑娘怕是误判了?”
黑衣摇了摇头,凑在红鹰耳边低语:“傻子从不说谎。”
“查!”君临双目赤红,怒极拍案,“一次次要取我的性命,如今竟敢在宫中下手!给我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