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挣得少,但稳定啊!一夜安眠,几人精神总算恢复了大半。翌日清晨,君临便独自进了书房,他要好好梳理昨日的种种,更要凭记忆描摹出那几个刺客的容貌。
那个扮作货郎的,还有阁楼上放冷箭的,都是关键线索。只要绘成画像在京中查访,定有百姓见过他们。无论幕后之人藏得多深,这迷雾只要撕开一角,便再也藏不住了。
思及此,君临执笔蘸墨,依着记忆细细勾勒起来。
正凝神间,案几另一侧忽的缓缓冒出一颗脑袋。
不一会儿,音音整张脸便从案沿探了出来。
她洗尽了昨日那夸张的胭脂,未施粉黛的脸清透如玉,鬓边几缕湿发带着水汽,贴在细腻的肌肤上,竟无端生出一丝撩人之意。
她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就那样静静望着君临。
两个人的距离现在有点近,君临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说到底,他也是个正常男子,有此反应实属寻常。
“十八万十八万十八万……”音音一开口,刚才那点反应瞬间荡然无存,只剩烦躁。
君临气得掷笔,朝门外怒喊:“黑衣!取银子来,让她走!”
“吱呀——”门应声而开,黑衣跌撞进来,眼下两团乌青赫然可见——昨夜被君临训到深夜,今日又带伤值守,如此敬业,连他自己都想给自己讨赏。
见他这模样,君临心软了下来,还未开口,红鹰也闻声走进了书房:“殿下有何吩咐?”
“嘶——”君临看他便来气,“你一个锦衣卫,不去殿前值守,整日在本王府里转悠什么?”
“回殿下,皇上听闻您遇刺,特命属下护卫数日再回。”红鹰答得竟有几分雀跃,仿佛能留在皇子府才是心之所愿。
他是情愿,君临可不愿意。也不知道是不是武林高手都缺根弦,这红鹰的脑子也不太正常。
“给我十八万两。”音音不想听他们扯皮,发了点脾气,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实在看不出丝毫火气。
“让她走。”君临烦不胜烦,大不了走了再抓,抓了再杀,他就不信血滴子还擒不住一个月字诀杀手。
“万万不可!”黑衣急忙劝谏,“殿下,音音姑娘……武功卓绝,更能辨识毒物,留在身边必有大用。”
“哦?那给你做妻室如何?你留着吧。”君临瞪了他一眼。
“属下、属下……”黑衣吓得连连摆手,“属下又没人刺杀,用不着如此厉害的护卫……”
君临翻了个白眼,吓得黑衣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凑过去小声说:“殿下,音音姑娘心智……如孩童一般,只要加以教化,定会为您所用,况且她有这试毒的本事,只这一点,就能为我们省下不少麻烦。”
君临仍旧纠结,“可她毕竟是黑羽的人……”
“属下已经跟她说好了,只要她暴露身份,就扣银子。”黑衣笃定地说,“这招非常有用,音音姑娘似乎很缺银子。”
“你们在说什么呀……”红鹰哀怨的声音忽然传来,两人这才注意到红鹰的那悲伤的眼神。
黑衣赶忙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属下的意思是,不如就让音音姑娘继续担任殿下护卫。如此红鹰也可安心回宫当值,不必日日往府里跑,岂不两全?”
最后这句倒是说进了君临心坎。红鹰一来就唠叨不休,烦得很。这女杀手虽脑子不好,胜在话少。
“我不愿意。”音音想也不想便拒绝。
“姑娘不想赚银子了?”黑衣深知如何拿捏她,“殿下每月给你一百两俸银,怎么样?”
“还没醉香楼赚得多,我要回醉香楼。”音音掰着指头细算,一个客人五两,一天接二十个便是百两。取悦客人也不难,坐腿上就可以。
只要人够多,她一天就能坐五十个。
“醉香楼已被我查封了。”君临轻飘飘一句,犹如晴天霹雳般劈中了音音,“又是刺客又是杀手,我不封父皇也会封的。”
音音瞬间如遭冰封,僵立原地,显然这打击过于沉重。
黑衣见机忙道:“音音姑娘,如今谋生不易。殿下这儿虽然俸禄少了点,但……稳定啊!吃皇粮的,肯定不像民间组织说散就散,而且这里膳食好呀!宫外可没有这么好的膳食。”
“嗯……”音音想到昨日那桌佳肴,不禁咽了咽口水。
这里确实比黑羽的清水白饭强多了,轻羽大人说味道太浓烈会让人丧失味觉,即便菜里有毒也尝不出来,所以为了练她味觉,终日只给她们白水煮的饭菜。
这么节俭的黑羽,怎么还会经营不善呢?!
唉,说到底,还是怪她,花银子大手大脚!想轻羽大人将她养大教她武功,她卻只会花钱,真是太惭愧了!她必定要赚够一百万两给轻羽大人重开黑羽!
黑衣趁热打铁:“如今差事难寻,姑娘这可是皇粮,别的不说,稳妥是绝对的。”
音音还在犹豫,红鹰却先一步横剑阻拦:“我不同意。”他满眼不信任,“殿下身边有黑衣一个废物就够了,不需要再来一个。”
“喂你……倒也不用那么直接吧……”黑衣不服,却不得不承认。论武学,他确实不如红鹰。他是府中唯一的高手,可被皇上提拔去了锦衣卫。如今君临身边,也是没有顶尖高手。
“所以——”红鹰利剑出鞘,直指音音,“除非赢过我,否则我绝不认你。”
音音眨了眨眼,歪头不解:“你要我杀了你?”
“是赢我,你杀我干嘛!比武,点到为止!”红鹰话音未落已然出招,“况且你也未必有那本事!”
红鹰剑法以快著称,出剑时黑衣只觉劲风拂面,躲闪不及。
音音卻在剑锋未至时便闪身避过,分明早已看破路数。
“可恶!”黑衣低声咒骂,“同是习武之人,怎么就我就这么差劲!”
红鹰不愧是顶尖高手,见招式被破立即变招。看似左攻,却在触及音音前陡然发力,身形疾转右刺——根本避无可避!
君临与黑衣皆屏息凝神。
只见音音瞬息间取过君临案上毛笔,挡在了剑锋之前,这笔是湘妃竹所制,原是抵不住一剑的,可配上她的内力,这竹此刻,竟比钢铁还要坚实。
“叮——”清澈的声音响起,红鹰的长剑应声弹偏。
这下连红鹰都震惊了,他骇然地凝视着音音,惊叹:“好深厚的内力!”
音音又取了一支毛笔,双手交叉于胸前,如执双刃一般,蓄势待发。
“暗器?你是唐门的人?”红鹰若有所悟,“善辨毒,精暗器,一定是唐门弟子。”既然如此,他便知晓——唐门最惧近身,只要贴近——
“铛——”剑身再遭震击,而他甚至未见音音出手。
音音卻毫无进攻之意,只守不攻,与他保持距离。
红鹰蹙眉弃剑,变招道:“刀剑无眼,不如试试拳脚?”
音音乖巧地点点头,将笔扔到地上。
君临心疼大呼:“诶!不用就还给我!扔了干嘛!那可是贡笔,珍贵得很!”
红鹰不理,重拳直取音音面门。内力奔涌,拳风震碎了君临的茶盏。音音卻只轻抬右手一格,青丝微扬,身体卻如山岳岿然不动。
君临痛心地望着用了三年的爱盏:“要打出去打!”然,并无人理会。
红鹰将内力聚于双拳,疾风骤雨般连环出击,书房内霎时拳风呼啸。
音音被这猛攻逼得连连后退,直至背抵粉墙,无处可避。
红鹰终于收手。
“啪啪啪……”黑衣忍不住拍掌赞赏,“不愧是锦衣卫,略胜一筹。”
红鹰卻面色凝重,凝视音音沉声道:“不是我略胜一筹,是音音姑娘……无法出手。”
“嗯?为何无法出手?”君临不解。
“因为音音姑娘出手,必是死招。”红鹰一语道破天机,“殿下,恕属下冒昧一问——音音姑娘,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