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个粪车是非劫不可吗？书房里烛火摇曳，映衬得君临的脸色阴晴不定。他胸口仿似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岂有此理！”他终于没忍住，一拳捶在书案上，“他竟敢如此明目张胆！胆大包天！”

音音在一旁跟一根五彩绳死结较劲，全然不受影响。只有黑衣吓得大气不敢出，蹭过去小声问：“殿下这又是跟谁置气呢？”

“哦，”音音头也没抬，“这个家国要搬走了。”

“什么？！举国迁徙？！”黑衣惊得声音劈叉，“这么突然的吗？！”

“是国库！国库要被搬空了！”君临没好气地纠正，额角青筋直跳，“九弟！他竟用粪车偷运国库里的旧物出去变卖！”

“九皇子？”黑衣挠挠头，“不可能啊，皇上一直对九皇子恩宠有加，九皇子府上奇珍异宝无数，何至于去碰那些登记在册的旧物？岂不是很容易被查出来？”

“二哥得到的消息，已经查证过了，绝无纰漏。”君临语气笃定。

黑衣仍是不信：“二皇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有人告密也不会告给他，这事怕是有诈，殿下，您可不能落入陷阱。”

君临没说话，但望向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恐吓之意：“我相信二哥。”

黑衣总觉得君临今日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奇怪。唉，可惜红鹰去查幻心毒的案子了，不然有他在，必然会查个水落石出。

君临目光扫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雾。冰凉的空气仿佛能渗入骨髓。

“他终究是我弟弟，我不能看他一错再错。”他声音低沉下去，似乎有一些悲凉，但好像，又有点刻意，“不要声张，你们一会儿跟我去劫他的……粪车。”

果然，又是这种活。

黑衣绝望地闭上眼睛，心里的怀疑很快转为绝望。偷运东西出宫的办法那么多，非选个最恶心的！

还得他们去劫！

君临起身，单手拎起猩红披风，甩出了一道弧线，又披在自己身上。如此行云流水的动作，他自己都觉得有王者之势，想必一定看呆了他二人吧。

然而并没有，黑衣一脸的生无可恋，仍沉浸在“粪车”里出不来。

而音音，则拎了个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大布口袋，准备这样就出去。

“你干嘛？”他心底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也去那个国库搬点东西。”她这话说的比他方才甩衣服还行云流水，从杀手到贼，真是一气呵成毫不费力。

但是君临懒得废话，只是给了她一句绝杀：“装了国库的东西，你那十一万两，即刻抵消。”

“嗖——”口袋被毫不犹豫地扔回了角落。

很好，果然用银子就能拿捏她。

宫道幽深，浓雾如墨，将一切轮廓都模糊了。

三人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更衬得四周死寂。

君临心头那团火还在烧，却也被这湿冷的夜压得有些憋闷。

眼前的雾气太浓，白日的烟树此时架起了一座迷宫，很容易就会让人迷失方向。

君临带路向前走去，卻在转弯时，被黑衣扯住了衣袖：“殿下，这边。”他顺手指了个方向，“这边更快。”

君临撇眉，指向另一边，“这边风景好。”

大晚上的又是大雾天，看风景吗？黑衣一脸的问号，但是无论如何，“那个方向不能去啊！”

“为何？”

“为何殿下您不清楚吗？那、那、那边有……那边是皇上的后宫，我们过去不太好。”

“那边也是父皇的后宫，左右都是走，走这边。”君临说着，不由分说地向这个方向走过去。

殿下今日真的很不对劲！那个方向，那个方向他平日都是避着走的，怎么今日……哎呀，那里不行啊！

黑衣急得跳脚。

那个方向，是叶昭仪所住的柳香阁啊！

果真，走了没多久，前方一点微弱的光亮，突兀地刺破浓雾，撞入眼帘。

他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那点光，源于地上一支快要燃尽的细小蜡烛。烛火如豆，微弱地照亮了跪在冰冷石地上的那个单薄身影——叶昭仪。

她显然已力竭，身形摇摇欲坠，身边的丫鬟想扶，自己却也早没了力气。台阶上，柳香阁的掌事宫女倨傲地坐着，手中掂着一根木棍，眼神鄙夷。

君临心里忽然刺痛了一下，相识数十年，她又何曾受过这种屈辱？但如今身在后宫，想必，已是身不由己。

那掌事宫女发现了来人，慌忙起身见礼：“奴婢叩见三皇子殿下。”

叶昭仪也看见了他，刹那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叶昭仪犯了什么错，你家主子要这样责罚她？”君临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回殿下，昭仪偷盗宫中财物。”宫女口齿伶俐。

君临目光下落，看向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心底某处尖锐地刺了一下。

他语气倏然转冷：“偷盗乃是后宫大忌，嘉贵人没把你送进慎刑司已是恩典。依本宫看，你定要跪到天明，才能显悔过之意。”

叶昭仪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自嘲，气若游丝：“是……殿下教训的是。妾身……定会撑着这身子，跪到天，明。”她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两个字，悠然的眼神望向君临。

君临微微颔首，幅度之小，不易察觉。他慢慢转身，踏入更深的迷雾中。

叶昭仪垂头，嘴角划上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吧，他还是离不了她的。

他会是她登上山巅的工具，之一。

今日起，她再也不会是那个不得宠的叶昭仪，她会让所有人看着，她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最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