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真证明了你们又不高兴正殿里,静得吓人。
一尊精妙绝伦的古铜鼎立在当中,周身雕刻着龙凤呈祥图,那龙,威严霸气,鳞爪锋利,凤,尾羽飘逸,龙凤相戏,祥瑞降世。
鼎内烧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细细一缕,笔直往上飘升。
音音跟着秦公公迈进门槛,脚下踩的是精雕细琢的云纹石砖。
她下意识地皱了下眉——这砖,她认得。在黑羽月字诀的息地里,铺着一模一样的。
唉,她心里默默叹气。黑羽就是太不知节制,银子都花在这种华而不实的地方,所以才落得个经营不善,就地解散的下场。
大殿金碧辉煌,几根朱红的内柱上,每一条回旋盘绕的金龙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腾云而去。
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嵌在高高的汉白玉台基上,椅面上镶嵌的宝石五彩斑斓,晃得人眼晕。
太上皇就负手端坐在那一片耀眼光芒里,微微挑着眼皮打量下来人,眉宇间凝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一眼,音音就确定了。九皇子绝对是亲生的。这爷孙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都不怎么好看。
她现在怀疑的是,皇上是不是亲生的。
“皇爷爷!就是她!就是她打的孙儿!” 君和带着哭腔的声音猛地响起。
音音这才注意到他。只见他两边脸颊又红又肿,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连腿脚似乎也不利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模样凄惨无比。
她打过他吗?音音努力回想,没什么印象。脸上那浓浓的无辜感让在场人都不禁动容。
“你还装蒜!”君和气急,破口大骂,“那天你假意离开之后,又折返回来,还将我打成这番模样!现如今摆出那副嘴脸做什么!!”
“啊?我有吗……”音音歪着头思索,还没等得出结论,就被太上皇暴怒的声音打断。
“好大的狗胆!” 他根本不给她开口解释的机会,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巨响,在整个大殿回荡,“一个下贱的奴才,也敢挑战天家威严?!来人!给朕拖下去!乱棍打死!不必再审!”
声音带着积蓄已久的杀伐之气。
“皇爷爷!皇爷爷且等一等!” 君和忍着痛,一瘸一拐地急忙上前,看似劝阻,实为拱火,“孙儿疑心……疑心是背后有人指使!还是……还是细细审问一下为好……”
“审?” 太上皇冷哼一声,花白的眉毛死死拧在一起,眼中尽是睥睨与不耐,“奴才犯错,打死便是!死后斩首,头颅悬挂城门示众一个月!让所有奴才都看清楚,以下犯上,是个什么下场!”
音音歪着头,仔仔细细又把君和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终于非常肯定地开口:“我没有打他。”
“你还敢狡辩?!” 君和声音陡然尖利,指着自己的伤,“整个皇宫谁不知道你闯我府邸,打伤我无数侍卫!重伤的现在还在榻上躺着呢!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在哪?”音音不解,“铁证在哪?”
“你!!本宫就是铁证!!”君和气得拍了下座椅,但那受伤的手臂随即被震得生疼,“除了你!谁有那个本事伤到本宫!!你觉得本宫辱了你,于是便私下潜入,殴打本宫!”
“你给我那么多银子和珍宝,我怎么会觉得你辱了我呢?”音音非常诚恳,“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可能打你。别说我不会打你,就算别人想打你,我都要拦一拦的。”
“你……你!”君和气急败坏,“平时装傻充愣,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巧言令色的!!”
太上皇心疼地看着这个孙儿,不明白他还和这个奴婢废什么话,就算不是她做的,死她一个奴婢能让孙儿解气,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就是你做的!”君和使劲捏着椅靠,想站起来,可是没有力气。
“不是我。”音音仍是一脸无辜。
“你说不是你!你有证明吗!”君和换了个路子,他早已调查过了,那天君临带她离开之后二人就分道扬镳,有好一阵子,都没人知道她去哪了,拿不出人证,哼!看她还如何狡辩!
音音低头思索片刻,有些犹豫:“可以是可以……”
“那你便拿出来!”君和步步紧逼。
“你……确定吗?”音音有些为难的样子,但在君和看来,这分明就是狡辩。
太上皇冷哼一声,轻拍了两下桌子,低声道:“有证据便拿,不必装腔作势。”
“行吧。” 音音撇撇嘴,晃了晃手腕上沉重的镣铐。
然后,在周围侍卫还没反应过来时,双手轻轻一拉——那精铁打造的镣铐竟应声而断,“哐当”两声掉在地上。她没事人一样把碎块从手腕上拂去,完全没在意旁边刑部林主司瞬间变得惨绿的脸。
林主司额角冷汗直流,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何君和一再要求加派人手,还用上这特制的重铐!
“你想干什么?!行刺吗?!” 太上皇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君和拽到自己身后护住,声音因惊怒而微微发颤,“来人!护驾!给朕拿下她!”
“不是要证明吗?” 音音的语气平淡的反问道。
君和仗着太上皇就在身前,颤颤巍巍地探出身子,想她也不敢造次,于是,挥舞着自己缠得结实的手臂,色厉内荏地叫嚣:“好!本宫倒要看你能拿出什么证据!”
音音不再吭声,默然走上前。她仔细看了看君和那包扎好的手臂,掀开一点查看着——
嗯,确实是真伤,从这伤势来看,是被人打的没错,而且打伤他之人,应该也是个高手,皮未伤而骨尽裂,得有非常深的内功才能做到。
“你该不会怀疑本宫这伤是假的吧?!”君和冷笑一声,“明明就是你打……”
话未说完,只见音音忽抬左手,然后——
毫无征兆地,一拳直直砸在君和完好无损的右脸上!
“啊——!” 杀猪般的惨嚎瞬间刺破大殿的宁静。君和整个人被打得向后踉跄跌去,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脸痛苦地蜷缩起来。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秦公公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太上皇瞳孔骤然缩紧,因极致的惊骇愤怒而张大了嘴,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去。待他看清宝贝孙儿脸上迅速肿起的老高乌青,滔天的怒火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反了!反了!!” 他浑身发抖,手指着音音,声音嘶哑得变了调,“拿下!给朕把这个刺客剁成肉酱!君和!朕的君和!你怎么样?!”
“皇爷爷……她、她她想杀了孙儿!!” 君和涕泪横流,连滚带爬地死死抱住太上皇的腿,躲进重重侍卫身后,吓得浑身颤抖。
“我没想杀你,” 她抬起眼,看向气得浑身乱颤的太上皇,认真地跟君和解释,“我只是在证明,若真的是我,你绝不会只受那点伤。”
“造反!你这是造反!!”太上皇已气得七窍生烟。
“什么造反啊?”音音歪着头一脸狐疑,“是你们让我证明的,若还嫌不够,我可以再——”
“杀了她!就地正法!立刻!马上!!” 太上皇彻底失了理智,疯狂地嘶吼着,花白的胡须都在剧烈抖动。他今日必杀此婢!
“锵啷啷——!”
数十把寒光闪闪的长刀瞬间出鞘,冰冷的刀锋齐齐架在音音纤细的脖颈上,森然的杀气弥漫开来。
脖颈上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音音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攥紧了拳,眼底几番剧烈闪烁,那源于血液深处的杀戮本能几乎要破体而出。
“是三哥!一定是三哥指使她来杀孙儿的!皇爷爷!” 君和抱着大腿,哭得凄惨无比,趁机火上浇油。
“胡说什么!君临绝不会做这种事!是这贱奴自己无法无天!” 太上皇拍着君和的背安抚,但眼中的杀意已然沸腾到顶点。
无论是不是君临指使,这个奴婢,都必须死!他绝不容许任何可能引燃他孙儿之间战火的隐患存在!
“还等什么!动手!” 太上皇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碎挤出来。
锋利的剑刃毫不留情地收紧,一道细细的血线立刻从音音白皙的脖颈处渗了出来。
温热血腥的味道弥漫开来——
音音忽然眼神倏地一冷,一直藏于袖中的发簪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黑羽月字诀杀手,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刑部纵使不是武林高手,但习武之人的敏锐,让他们不自觉的警觉——
这绝非好对付之人!
弓已在弦上,一触即发——
忽然,秦公公转了转眼珠,连滚带爬扑了出来,“太上皇!刀下留人——刀下留人啊!”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用尽了全身力气高喊,每一个字都清晰砸在死寂的大殿上:
“这位姑娘……她、她怕是已怀有皇家血脉了!”
“什么?!” 太上皇如遭雷击,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秦公公,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什么?!” 音音也愣住了,下意识地低头,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茫然,“难怪我今日总觉得胸口被堵住,反常的很,原来我是怀了皇家血脉了吗!?”
但是——是哪个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