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大殿内,众人都因君和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倒吸一口凉气。
一瞬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音音还抚着小腹,沉浸在“孕期”的多愁善感里,君和却已迫不及待地掷出了他的杀手锏——
几块鹅卵石“咕噜噜”地滚落在地砖上,这石头君临再熟悉不过了,那上面用特殊青色颜料绘制的纹路,——不正是他府中发现的那种暗语石吗?!
“父皇!皇爷爷!”君和声音尖利,直指音音,“儿臣要揭发的,是她的真实身份——她是敌国细作!”
“呼——”君临听到最后两个字,没忍住冷哼了一声,刚才紧绷着的那根弦瞬间松开了。
细作?细作?凭她那个脑子,她若是细作,恐怕都不用别人审,自己就和盘托出了!哪一国敢用她当细作啊?
君和却自以为胜券在握,急于向皇上呈功,甚至忽略了御座上的太上皇。
他捡起了石子,加快了语速:“父皇明鉴!这些石子,是司命大人奉旨查探幻心毒案时,在三哥府中隐秘处发现的!司命洞察秋毫,察觉到这些石子有异,便请求儿臣密查。现在儿臣已查明,此乃锦衣卫秘法所制的暗语石,水浸不化,遇火则消,专用于传递绝密讯号!”
好个司命! 君临背脊窜起一股寒意。仅一次潜入,竟能精准找到他都未曾轻易发现的暗石,此人之可怕,远超预估。
但是,司命就算想打压他,也不能把这个事儿交给君和啊。
他又不聪明。
“请汪主薄上来!”君和说着,用力拍手。
殿外,一位身着锦衣卫官袍,鬓发皆白却神采奕奕的老者健步走进来,规矩一丝不苟:“前锦衣卫主簿,参见陛下,参见太上皇。”
“平身。”皇上淡淡开口,目光却未离开那些石子。
太上皇按捺不住,抢先追问:“汪主簿,这石头究竟有何名堂?”
汪主簿深鞠一躬,声音沉稳:“回太上皇,九皇子日前携此物找到老臣破译此暗语。老臣耗费数日,终将其破译。这石头上所传递的,是皇宫内院的地势图!”
说着,他呈上一张绘于薄绢上的图纸。太上皇展开一看,脸色骤变——那图上所绘制的路径、宫苑方位,虽不完整,却与宫内布局暗合!
“还有……”汪主薄小声补充,“此石虽以图画为主,但夹杂着一些暗语,为此,老臣特地调查过,这些暗语出自于江湖,说的……是何时进入皇宫,还有……”
“还有什么?!”太上皇猛拍桌子。
惊得汪主薄直接跪地,“还有……引诱……皇子,完成任务……诸如此类……太上皇若是不信,可找来全部锦衣卫验证!老臣绝无虚言!”
“呵,勾引皇子,这说的是谁,再明显不过了吧?”君和俯身,阴阳怪气地冲着君临,“看来,计划是成功了。”
“皇爷爷!父皇!”君和底气更足,声音带着煽动性的急切,“人人都知道,三哥念旧,所以府中皆是旧人,若是细作是旧人,想传递消息,完全不必等到今日!唯有这女护卫,来历不明,又武艺高强,而且还是在她入府之后,这暗语石才开始出现!请问呢不是她,还能有谁?!”
他猛地转向音音,目光锐利似欲将她钉穿:“更何况,好多宫女都说看到你经常鬼鬼祟祟,蹲坐在湖边,人证我都已经搜集带来,就候在殿外!你敢对峙吗?!”
“啊?”音音听到一半,思路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只捕捉到最后几个字,她茫然地眨眨眼,“太无聊了,我走神了。你说到哪了?”
“问你敢不敢对峙!”君和气急。
“对呗。”音音波澜不惊。
君和再度拍了拍掌,几个宫女便被带了上来。
这几个宫女畏畏缩缩,一来便跪在殿前,浑身颤抖着请安。
“说,你们都看见什么了!”君和的语气不容置疑。
“奴、奴婢前日看见音音姑娘,鬼鬼祟祟地在皇后娘娘喂鱼的锦鲤池翻找着什么……好像把一块白色的石头,换成了青色……”
“奴婢也看到,音音姑娘挖伊贵人院内的海棠。”
“还有,奴婢还看到音音姑娘在院墙上查探,可能……是要与什么人汇合吧?”
宫女们一言一语,说到底,最终的结论都是——她是细作。
君临当然不信,冷哼一声:“莫须有的罪……”
“是。”音音卻痛快的承认了。
“你……”君临噤声,不解地问道,“你做这些干什么呀!”
音音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皇后娘娘喂鱼的时候耳坠掉池塘里了,我想捡出来换银子。”
“那你挖人家海棠呢?!”
“太医说海棠可以入药,是药材,我想挖了换银子。”
海棠才能换几文钱啊?!他看她根本就不是想重建黑羽,就是单纯的贪财!
“…………那你在墙上又是怎么回事?!”君临只觉得头要炸了。
“你以为我是如何知道海棠可以入药的?在墙上听的……我天天上去。”音音说罢,补了一句,“但是石头我应该是没捡的,那个也不值钱。”
“哈哈!”君和自认为抓住了把柄,开始大做文章:“还有,近日宫墙之外,屡有江湖高手企图夜闯皇宫!这一切都在你出现之后才开始,不是太巧合了吗?你不是细作,谁是!”
“我怎么知道谁是。”音音以为君和是在询问他,直接一个反问。
“是你!细作就是你!!”君和几乎是在咆哮,被她这浑然不在意的态度气得肝疼。
“我不是呀。”音音回答得风轻云淡,理所当然。
“证据确凿,岂容你狡辩!”君和挥手指向石头和图纸,将一切强行串联,“就是你将内宫布局泄露给宫外同党!图谋不轨!”
“我没有呀。”音音依然是毫不在意的感觉。
“怎么可能不是你!只有你出身江湖!又被多名宫女发现鬼鬼祟祟,你还想否认?!”君和越说越气,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唉。”音音叹了口气,感觉有点累了,“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而后,还补上了一句,“我武功这么高,想传消息还用画石头?费劲。”
“你!!”君和气急败坏,“皇爷爷!父皇!你们看她,还想狡辩!”他干脆转向两位至尊,急切地说道,“请立即下旨,搜查君临府,必定能搜出更多铁证!”
太上皇看着君临,眼神复杂,有关切更有焦灼:“君临!你是否被此女蒙蔽了?若你毫不知情,现在回头,跟皇爷爷说,一切都来得及!”
“皇爷爷!”君和尖声打断,语气充满了恶意揣测,“他方才已亲口承认这女人是他未来的妻子!怎么会不知情?怕是知情不报,有意包庇吧!”
“你……”音音刚想开口,却感觉手上一紧。君临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按了按,传递着一个沉稳的信号——交给我。
音音立刻噤声,乖巧地站在他身边,果然,孩子爹就是靠得住。
这副模样在君和看来,是坐实了心虚。
“刑部林大人!”君和志得意满,昂首喝道,“现在已证据确凿,还不将此细作拿下?!!”
“谁——敢!”
君临一字一顿,声寒如冰。他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利剑般扫过瑟瑟发抖的林大人,竟一把夺过其手中镣铐。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咔嚓”一声,将镣铐一端锁在自己腕上,另一端,牢牢锁在了音音的手腕上。
精铁的冰冷触感让音音微微一怔。
太上皇看愣了。君和先是呆滞,随即爆发出不屑的嗤笑:“疯了!为了个女人,你连天家颜面和自身前程都不要了!”
御座之上,皇上盘着核桃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依旧默不作声。
“想拿人?”君临直视君和,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劈开一切虚伪,“就连我也一起拿下。”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千钧之力:“君和,我已说过了,只此一次。”
君和被那眼神中的狠戾吓得下意识后退半步,但随即,还是强装镇定,喊道:“你沉迷女色,包庇内奸,罪证确凿,还有什么可说?!”
“呵。”君临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看穿一切的嘲讽,“闹了这一出,你的最终目的,还是这个啊?真是……蠢。”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难道你就没发现,我身边,少了一个人吗?”他也该出现了吧?
君和一怔,随即环顾四周。是啊!那个武功平平卻总是跟在君临身后,如影随形的侍卫呢?!
就在此时,仿佛卡着点一般,殿外适时传来黑衣清亮有力的“报——侍卫黑衣求见!”
“宣。”皇上终于开口,语气舒缓,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黑衣大步踏入,恭敬行礼,随后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地上。
包裹散开,里面赫然是数十块同样带有暗号的鹅卵石,数量远超君和拿出的那几块!
“父皇,皇爷爷。”君临声音朗朗,掷地有声,“这便是证明,是她,最先察觉了府中这些诡异的石头,请问,若她是细作,会把这一消息告诉我吗?”
“什、什么?!”君和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堆石头。但猛然想起了什么,指着那几个宫女,说道:“这奴婢可是亲眼看到她把白色石头换成了青色的!”
“啊……想起来了,鲤鱼池没有白色的石头。”音音眨着眼。
就因为石头是绿色的,皇后那个翡翠耳环才让她找了好久,但是,换石头这种无聊事她是不会干的,捡一块出来倒是有可能。
于是,语气里略带关切地问:“你是不是看错颜色了。”她可能是随手捡了块青色的石头出来。
“啊对对对!”小宫女显然误解了她‘看错颜色’的意思,连连点头,说道:“是、是奴婢看错了,她,她是把青色石头换成了白色的暗语石!”
“啊?暗语石是青色的,没有白色的。”音音指了指前面的暗语石,“要不你再仔细想想呢?我确实也记不清了,可能我真捡了块石头呢。”
皇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冷哼,仿佛对这说辞嗤之以鼻。
小宫女脸都绿了,眼神四处躲闪,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大祸临头。
“呵呵,九弟,你的戏演得可真足啊。”君临冷笑一声,转向御座,言辞如刀,“构陷未来皇嫂,企图牵连兄长,君和,你可知道,你这么做,会让人认为,你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争夺储位了?”
“你血口喷人!我根本没有!”君和慌了神,急忙辩解,“这些石头…这些石头分明就是……”
“父皇!皇爷爷!”君临提高声量,盖过他的声音,指着那堆石块,“自音音发现这些石头后,儿臣便暗中命黑衣与红鹰秘密搜寻。这些石头,大多散布于后宫花园的池塘边、各位娘娘殿宇的花盆下!其分布之广,几乎覆盖整个内苑!绘制此图者,必已在宫中潜伏许久!”
他话音一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脸色惨白的君和,一字一句,清晰地响彻大殿:
“然而,宫中唯有一处地方,干净得令人诧异,半颗暗语石都未曾发现——”
“便是你,九皇子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