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哪里来的定心丹？太医院偏殿内，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苦涩的药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黑衣已然两日未曾合眼，因极致的愤怒与彻骨的担忧，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面色憔悴，看起来虚弱不已。
当君临带着音音匆匆赶到时，他口中仍不住地低声咒骂着那个已被贬黜的九皇子。
“你该休息了？”君临的手轻轻搭上黑衣紧绷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忧虑，“这里由我守着。别等到红鹰醒了，你却倒下了，本宫还得再为你操一次心。”
黑衣没有答话，只是猛地别过脸去，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抬眼看着三皇子，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哀痛与后怕：“薛神医说……若不是他身受重伤后，仍日夜兼程，拼死赶回宫中报信，伤势绝不至于恶化至此……”
君临默然，只是用力按了按他的肩头，递过一个沉重而了然的眼神。
“殿下，”黑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若您当日……当真为那畜生求情，属下……属下绝不会再追随您了……”
“我若真那样做，第一个无法原谅的，是我自己。”君临的语气斩钉截铁，手掌传来的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正说话间，薛神医的身影从屏风后绕了出来。他额上汗珠密布，连胡须都沾湿了，神情疲惫，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卻极稳，正将几枚长长的银针浸入一旁的盐水罐中。
“薛神医，红鹰情况如何？！”君临急忙上前，语气焦灼。
薛神医端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命悬一线，他能撑着这口气回到宫中，还能在大殿上说话，已经是意志惊人，堪称奇迹了。”
“这是什么意思！”黑衣激动地豁然起身，一把抓住薛神医的手臂，“您是神医，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薛神医略带嫌弃地挣开他的手，在自己衣袍上擦了擦，“原本嘛，他的确是必死无疑。万幸，你们及时给他服下了定心丹，此丹神效，强行护住了他最后一缕心脉，这才吊住了性命，为老夫施救争得了一线时机。”
定心丹？
君临闻言，目光转向黑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想必是黑衣拿出了极其珍贵的保命丹药，这份对兄弟的情义，令他动容。
黑衣也同时望向君临，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敬佩。定心丹何等珍贵，殿下竟毫不犹豫地用来救治自己的下属，能追随这样的主子，他死而无憾！
两人目光交汇，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肯定，都认定了这救命的丹药是对方所赠。
就在这时，屏风内传来红鹰微弱而模糊的呓语。几人连忙绕进内室，只见红鹰几乎被绷带裹满了全身，裸露在外的几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他依旧昏迷不醒，只是双唇翕动，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司……司命……去……空……”
黑衣急忙俯身，将耳朵凑到红鹰唇边，仔细分辨后，抬头诧异道：“他好像在叫……司命？”
“叫司命？”君临眉头紧锁，猜测道，“莫非是闯江湖榜时，他与司命被迫联手，共历生死，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情？”可一想到司命那副嘴脸，他莫名觉得有些恶心，红鹰会与那个人生出兄弟情谊？
两人还想再听个仔细，却被薛神医不耐烦地一手一个拽开。他气哼哼地坐回床沿，再次抽出银针，口中念念有词：“昏迷了，还胡思乱想，看来是老夫的针法力度不够。”说罢，手起针落，精准地刺入某个穴道。红鹰眉头猛地一皱，随即彻底陷入了更深的昏沉之中。
一直安静旁观的音音，此时忽然上前，伸出纤细的手指，隔着绷带，轻轻地抚过红鹰的胸口几处要害。
在按到包裹着绷带的胸口时，她还稍微用了点力。
“你做什么？”君临见状，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悦，下意识地出声阻拦，“男女授受不亲！”
“检查伤势。”音音答得理所当然，收回手，面色平静无波，“他伤得确实很重，这些外伤已经透入脏腑，一颗定心丹不够。”她说着，转向君临，摊开白皙的手掌，“你再拿两颗出来。”
君临不疑有他，朝黑衣努了努嘴，吩咐道：“黑衣，你那里还有吗？再取两颗给红鹰用上。”
黑衣闻言，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在原地僵立了许久，才缓缓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干涩地问道：“殿下……那、那定心丹……难道不是您赐下的吗？”
“我连定心丹是什么都不知道！”君临也愣住了，脱口而出。
刹那间，两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巨大的困惑与惊疑。
寂静中，音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一拍手，恍然道：“啊，对了。娉婷有。我见过她房中有调配定心丹的药粉。”
“娉婷？！”
君临与黑衣异口同声，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对了！当日将重伤的红鹰搀扶至大殿的，不正是二哥府上那个小宫女娉婷吗！
可是……她怎么会有如此珍贵的丹药？
二哥他……知道吗？
………………
………………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邸。
娉婷一脸不情愿地磨蹭到君羡的房门口，一步三回头，哭丧着脸做最后的挣扎：“我……真的非去不可吗？”
君羡并未多言，只是倚在门边，唇角含着一抹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轻轻点了点头。
娉婷整张脸都快皱成了一团，看起来痛苦万分：“他们肯定不会发现的！我们就说……是你叫我去打探消息，恰巧遇见红鹰重伤，顺手扶了他一把，合情合理！”
“可你给他喂了定心丹呀。”君羡的语气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与其等人家上门质问，不如你主动去说，至少，掌控权还会在你手里。”
“就……就不能不说吗？”娉婷死死扒住门框，还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再见。”君羡微笑着，用轻飘飘的两个字，彻底浇灭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娉婷五官扭曲，万分不甘地松开了手，像是脚下绑了千斤巨石般，一步一顿地朝府外挪去。
真是亏大了！赔上了一颗定心丹不说，还要搭上自己隐藏了两年的身份！
整整两年啊！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都怪那个多事的红鹰！好端端的去闯什么江湖榜！她明明都已经造好了假悬赏令准备蒙混过关了！
真是气死她了！
改日，她一定要假传一道圣旨，把他打发到边境苦寒之地去守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