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城里人是玩的好哈休整了两日后,三皇子的大军终于踏上了回京的官道。
沿途百姓早早地挤在了道路两旁,都想亲眼瞧瞧这位未损一兵一卒便平了山贼的传奇皇子。
然而,皇子那驾华贵的马车却被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任凭外人如何翘首以盼,也窥不见车内分毫。
车内,音音气鼓鼓地按下了车窗的暗扣,还嫌不够,又使劲把厚重的锦帘往下扯了扯,确保没有一丝缝隙,才善罢甘休。
“你又生的什么气?”君临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柔软的椅垫上,好笑地看着她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音音往他这边挪近一步,仰起脸,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出她腮帮子嘟得老高:“我就是不想让外面那些姑娘们盯着你看!”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颊,君临微微抿住唇,笑意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漾开,“所以……你这是在吃醋?”
“对!”音音理直气壮地应着,又朝他贴近了一步,仰起的脸似乎在无声地期待着什么。
君临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车厢里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他眼神温柔得看着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她的呼吸逐渐靠近,然后……缓缓地……
“殿下?殿下?”
肩膀被人用力晃了晃,君临猛地睁开眼,黑衣那张大脸突兀地占据了整个视野,吓得往后一缩,后背撞上了车壁。
“您撅着嘴干嘛呢?”黑衣满脸都是纯粹的困惑。
美梦惊醒的落差让他一阵懊恼,没好气地推开黑衣凑过来的脑袋:“离我远点!”
他揉了揉眉心,掀开车帘一角朝外望去,骑兵步兵整齐行进,却唯独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君临心头一紧,转头问道:“她呢?”
“要了二十两银子走了。”一提音音,黑衣就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也不知道她瞧见什么好东西了,非要预支五百两。要不是属下机灵,骗她说现银没那么多,她哪能二十两就罢休。”
君临皱着眉,目光在车外搜寻一圈无果,不满地坐回来,视线最终落在黑衣那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便服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命令道:“把衣服脱了。”
“……”黑衣瞳孔地震,脸上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抱紧双臂,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变了调:“殿、殿下,您……您想对属下做什么……”
…………
片刻之后,君临换上了黑衣那身略显朴素的便服,悄无声息地混入了街边的人流。而被留在车上的黑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焦急地冲着队伍前方的慕小茜压低声音喊:“小茜!快!跟上殿下!”
慕小茜闻声回头,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模样,点了点头:“哦,好。”随即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君临身后。
君临快步走在街巷中,目光锐利地扫过两旁。
这条街颇为清净,两旁皆是装潢气派的店铺,门槛高得吓人。区区二十两银子,在这里怕是门都进不去。
那丫头,到底跑哪里去了?
就在君临于清净的富商街区一头雾水时,眼睛无意地瞥向了前方那花花绿绿的青楼里。
他瞬间想到了自己与音音初识的地方——醉香楼。
“唉——”一声叹息之后,他大概想到了,她都会出现在哪些地方……
总之一定不会是正经的地方。
…………
君临想的没错,此时,在街角人声鼎沸的赌坊内。
音音将手里攥得温热的二十两银子放在油腻的赌桌上,抬起清澈见底的眼睛,望向那个在街口热情将她引来的干瘦男人:“这里真的能把二十两变成二百两?”
“那当然!”男人搓着手,贪婪的目光在她精致的脸蛋和纤细的脖颈上流连,“在这里,运气好,二十两变两千两都不是梦!万一……嘿嘿,运气差了点,也别怕,哥哥借钱给你翻身!”
“翻身还需要借钱吗?”音音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但还是依言把银子推了出去。
“买定离手!买大买小?!”膀大腰圆的骰子手扯着嗓子喊道,声音洪亮得盖过了场内的嘈杂。
“大!”“大!”“小!这把肯定是小!”
赌徒们声嘶力竭地叫嚷着,纷纷将赌注押上,一双双眼睛死死盯住骰盅,布满血丝,如同饿极了的野狼。
骰子手狡黠一笑,手臂猛地晃动起来,骰子在黑木骰盅里撞击出清脆密集的响声。
音音微微偏头,专注地聆听着。
屏蔽了所有嘈杂,在她耳中,那骰子的碰撞声被无限放大,而后慢慢分解——三次清脆的撞击后,接着的,都会发出一丝几乎被吞掉的闷响,这声闷响之后,撞击声便不再清脆。
“你的骰子有问题,”她眨了眨眼,语气平和,自认为是在好心提醒,“重心不对,里面肯定加了东西,你快检查一下。”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赌桌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骰子手的脸色猛地一沉,眼珠子飞快地朝柜台方向瞥了一下,随即“咚”一声将骰盅重重扣在桌上,语气充满了威胁:“小娘皮!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呀。”音音一脸认真,说着,轻而易举地将骰盅夺了过来。
她取出里面的三颗骰子,放在白皙的掌心,然后,五指轻轻一收——
“咔嚓!”
骰子应声碎裂。她摊开手掌,只见碎裂的骰子内部,赫然镶嵌着沉重的铅块!
“你看,有问题吧。”她将手掌往前一送,好让周围的人都看清楚。
“好啊!他娘的!竟然出老千!!”“退钱!把老子的血汗钱还来!”“狗娘养的东西!老子不赌了!”
证据确凿,被骗的赌徒们瞬间炸了锅,一瞬间,怒吼声、拍桌声、掀翻椅子的声音响成一片,场面顿时失控。
“都他娘给老子闭嘴!!”
骰子手气急败坏地一声暴喝。
霎时间,从赌场四周的暗门里冲出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打手,瞬间将赌桌围了起来。
音音目光快速扫过这几个的下盘和手中的棍棒,这几人都不会武功,不懂这些客人在怕什么。
“今天这事儿,谁敢说出去半个字,老子打断他的狗腿!”骰子手恶狠狠地扫视着赌徒们,用力拍了拍胸口,“都给老子听好了!这场子是十三爷的!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十三爷的地盘上撒野,就等着家里给你收尸吧!”
“十三爷”的名头显然极具威慑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赌徒们瞬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了。
“拿上你们的臭钱,都给老子滚蛋!”
一听能拿钱走人,赌徒们立刻放弃了讨回公道的念头,纷纷抓起桌上剩余的银钱,作鸟兽散,生怕跑慢了一步。
音音低头,看着自己那不知被谁趁乱摸走的二十两银子,语气平静地陈述:“我的银子丢了。”
“小贱人!”骰子手见她如此镇定,更是火冒三丈,弯腰从桌底摸出一把镶着颗红玛瑙的匕首,晃悠悠地逼到她面前,“你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知道呀。”音音点了点头,眼神依旧纯净,看不出丝毫惧意。
“知道你还敢这么狂?!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没有呀。”她再次老实否认。
“你……!”骰子手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差点背过气。
他猛吸一口气,忽然用匕首的尖端,轻佻地挑向她的衣襟,“嗤啦”一声,衣料被撕开一角,露出一小段白皙精致的锁骨。
“你坏了爷的生意,光赔钱可不够!”他淫笑着,目光在她颈间流连,“你,得好好陪爷几个玩玩……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打手们也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好呀。”音音再次点头,然后,以所有人都没看清的速度,一把抓住了骰子手握刀的手腕。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柄做工精巧的匕首上,由衷地赞叹道:“玩这个吗?”
不愧是城里人,玩的真好,她黑羽的师兄们,可只能玩灰扑扑的旧匕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