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个傻子,两个傻子……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变得淅淅沥沥,如同遥远的背景弦音。
君临被音音拽回床榻边,撞进她无比专注的眼神里,不由得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我们,”她一字一顿,语气是经过严谨分析后的笃定,“中毒了。”
“中毒?!”君临脑中“嗡”的一声,思绪瞬间被炸得空白。
他慌忙抓起音音的手臂,急切地检视前几日被森罗鬼人划伤的地方,“是之前的刀伤吗?什么时候发作的?你现在感觉如何?!”
“不是我。”音音抽回手,纤细的指尖转而指向他的肩膀,逻辑清晰得令人发指,“是你中毒了。”
君临悬着的心猛的落了回去,随即被更大的困惑包裹:“我?我是如何中的毒?那你……”
“我怎么知道你如何中的毒。”音音眨眨眼,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理,“但我是在为你验毒时,不小心染上的。”
这话让君临的心再次揪紧。他坐直身体,眉头紧锁:“可……我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啊……莫非又是如‘幻心’这种的奇毒?你呢?你哪里难受?”
“唉。”音音重重叹了口气,哀婉地抬手捂住心口,秀美的眉眼染上一片愁云,“我最近一看见你,就会偶尔控制不住地心悸,浑身发热,偶尔还会颤栗。这毒症状古怪,我实在是不知道是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名顶尖杀手业务受挫的挫败感。
君临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随即仿佛有万千烟花齐齐炸开,她描述的这些“症状”——不都是……动心才会有的症状吗?!
“都怪我不听轻羽大人的教诲!”音音忽然开始捶胸顿足,懊悔不已,“他早说过,贪食重味会失去味觉,以后再难精准辨毒……我真没用!管不住这张嘴!从今日起,我只吃白水煮菜,决不能再丢月字诀的脸了!”
她扭头,见君临像石雕一样僵在原地,便伸出手,摸了摸他跳动的心脏。掌心传来的搏动急促而有力,和她的中毒症状一样!
“你看,”她忧心忡忡地得出结论,“你也中毒了吧!”
“我……你这……毒……”巨大的狂喜如潮水般淹没了他,让他语无伦次。
“你好像真的很严重啊……”音音看着他怔忡的模样,不由得更担心起来。她猛地伸手攥住他寝衣的前襟。
“我再验一次。”
她微微用力,将他拉近。那股清冽的檀木混合着淡淡书墨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她的心跳霎时又漏了几拍。
停顿了一瞬,仿佛在做最后的确认,而后,带着职业的素养,音音仰头,将微颤的唇贴上了他的。
殿下的唇很软,有一股清茶的淡香……可这样会干扰味觉判断,验不准的。
她有些不满意地微微蹙眉,本能地加深了这个接触,试图探寻更深处“毒素”的踪迹。
攥住他衣襟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将彼此的距离拉得更近,再无缝隙。
君临跪坐在床榻上,直到唇上传来那生涩却坚定的柔软触感,才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找回一丝神魂。
他撑在她身侧的手缓缓移动,最终小心翼翼地揽住了那柔软但有力的腰肢。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所说的那细微的“颤栗”。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再度变得急促起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棂,像是为室内陡然升高的温度擂鼓助威。
不对……这感觉不对!
感受到他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近乎侵占般的回应,音音混沌的脑中猛地划过一丝清明!
这不是验毒!
那是什么?!他在做什么?!
她不知道殿下在做什么,但她肯定是中毒了!而且已是毒入膏肓!否则身体怎么会变得如此奇怪,她肯定是……马上就要死了!
“蹭”地一下,她用尽全力推开他,跌坐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因这陌生的反应而慌乱不已。
“音音?!你……”君临被她的反应吓到,想上前查看,却被她一脚踹在腿上。
“唉哟!”他被踹得滚到床榻另一头。
“我要死了!”音音带着哭腔喊道,声音里满是慌乱,“这毒……这毒太奇怪了!我刚才甚至想脱你的衣服呜呜呜……黑衣说的对,我就是个女采花贼呜呜呜……”
“噗!”君临没忍住,差点笑出来,下意识拉了拉衣襟,看来这个美男计,还是有用的,“那……你就采呗……”
“不行,我得立刻去翻查毒谱……”音音没理他,手忙脚乱地掀开锦被跳下床,甚至险些被自己绊倒。
“你小心……”
“你别过来!”察觉到他的意图,音音抢先一步厉声警告,“就是你害我中的毒!你现在离我越远越好!”说罢,她踉踉跄跄地撞开房门,像只受惊的小鹿,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直到那仓惶的脚步声彻底融入雨声,再也听不见,君临才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缓缓靠向床柱。
然而,下一秒,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最终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她喜欢我……”他喃喃自语,指尖抚过尚存她气息的唇瓣,“她喜欢我!”
他兴奋地转过头,想独自一人沉浸体验这泼天的喜悦,却在看到门口那道身影时,热度降至冰点。
只见黑衣如同一尊哀怨的石像,耷拉着肩膀靠在门框上,幽怨的眼神像个怨灵一样:“殿下,属下在门外苦口婆心劝了几个时辰,您连门都不肯开。音音姑娘进来不过半炷香,您就笑得如此春心荡漾。”
他的声音带着被抛弃的凄凉,“属下在您心里,究竟算什么?难道就只是个侍卫吗?”
“……”君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良久,提高了声调反问道,“那不然呢?!”
随即,他像突然想起什么,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他猛地翻身下床,一把揪住企图溜走的黑衣,声音低沉危险:“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外面偷听的?!”
“属属属下没有啊……”黑衣眼神飘忽,试图狡辩,但那心虚的表情早已出卖了一切。
“黑——衣!!!”君临爆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殿殿殿下!属下是真有要事禀报!”黑衣吓得结巴,急忙表忠心。
君临黑着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最好确实有天大的事,否则,我今夜就修书父皇,请他为你和那个混账女贼娉婷——赐、婚!”
“真有事!千真万确!”黑衣猛咽了一下口水,终于不敢再耽搁,压低声音道,“殿下,您……是否另外派了慕小茜别的差事?他到现在……还没回来。”
“慕小茜?”君临闻言,手上的力道果然松了些,“我只是让他去查封那间黑赌坊而已。他还没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惊疑与凝重。
事情,似乎……有些不妙了。
…………
与此同时,暴雨滂沱的暗巷深处。
慕小茜举着一把早已被雨水浸透的纸伞,停在了第七间赌坊门口。
雨水顺着伞骨的破洞淌下,淋湿了他半边肩膀,但他依旧脊背挺直,步履从容地踏入那乌烟瘴气之地。
他收起伞,姿态依旧彬彬有礼,与周遭的混乱贪婪格格不入。清澈的目光扫过全场,他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场内的喧嚣:“请问,此处是十三爷名下的黑赌坊吗?”
他顿了顿,像是在进行一项再平常不过的公务确认。
“若是的话,我就要依法查封此地了——”
殿下让他查封黑赌坊,这应当是城里最后一家了。处理完这里,他便能回去向殿下复命了。
这个十三爷,真是惹人厌烦。开这么多黑赌坊,平白给他增添了许多不必要的工作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