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阴魂不散的九皇子君临万万没想到，离开那座城池才不过一日，竟会以这种方式被“请”回来。
府衙大堂内，景象堪称壮观。
百十来个赌坊的打手杂役，密密麻麻蹲了一地，人人脸上挂彩，口中呼天抢地喊着“冤枉”，声浪一波强过一波，震得人耳朵疼。
府尹在一旁急得满头是汗，徒劳地维持着秩序。
慕小茜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黑衣的训斥：“殿下让你查封一家黑赌坊，你怎么把全城的赌场都给一锅端了？！”
慕小茜抬起眼，目光清澈中带着一丝不解：“殿下令我查封黑赌场，我查了，这些赌场都不干净，就一并封了，这……有何不妥啊？”
音音在一旁用力点头，深以为然：“对啊，逻辑通顺，没问题。”
君临看着眼前这烂摊子，无奈地拍了拍黑衣的肩膀，低声道：“事已至此，端了就端了吧，总归不是正经营生。”
他话音未落，跪在最前头的一个彪形大汉梗着脖子嚷了起来，脸上满是不怕死的横气：“三皇子殿下！我们各家赌坊手续齐全，做的也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就算您是皇子，也不能断了兄弟们养家糊口的活路吧？！”
“就是！”“皇子就能不讲王法了吗？”“凭什么封我们的店！”
一时间，怨声再度鼎沸，府尹的脸色更白了。
“你情我愿？养家糊口？”君临向前一步，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不必说一句话，他那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威仪，便让喧嚣声低了下去。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本宫不与你们讲那些因赌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大道理。我只问一句——你们在场每一个人，谁敢用项上人头担保，自家场子里干干净净，没有一副灌铅的骰子，没设一个坑人的赌局，没放过一笔沾血的银子钱？！”
用性命担保？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眼神开始躲闪。开赌坊的，谁手上没点龌龊？真要拿命来赌，恐怕他们根本活不了。
君临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语气更沉：“还是说，非要本宫现在派人，一家一家去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搜出来，摆在公堂之上，你们才肯认？！”
那领头的大汉见势头不对，眼珠一转，搬出了靠山，语气带着威胁：“殿下！天下的赌坊大抵如此，为何偏偏与我们过不去？况且……咱们这些场子，背后东家是十三爷！三皇子，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个道理，您不会不明白吧？”
“十三爷？”君临心头猛地一紧，一个荒唐又惊人的名字浮现脑海。
黑衣愣了一下，失声问出：“你说的难道是……宸亲王？!”
那大汉虽未直接回答，但那挑衅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府尹这才趁机凑到君临身边，用几乎哀求的语气低语：“殿下，正是如此啊……下官……下官实在得罪不起宸亲王，才不得不劳烦您回来主持大局……”
竟然真是十三皇叔！ 君临心底倒吸一口凉气。慕小茜这一网下去，竟捞出了这么一条隐藏极深的大鱼！
“三皇子殿下，”那赌坊头子见君临沉默，气焰又燃了起来，话语也更是露骨，“十三爷手握重兵，连皇上都要礼让三分。您查封十三爷的场子，岂不是明着与他做对，只怕到了皇上那里，您也是要遭到训斥的！”
“你说什么？”君临目光如冰锥般刺过去，声音陡然拔高，“你的意思是，宸亲王权倾朝野，连父皇的百万大军都不放在眼里？还是说，在你心里，皇上还要屈居于宸亲王之下？！”
这一顶“大不敬”甚至于“谋逆”的帽子扣下来，可已经不是下狱这么简单的了。
赌坊头子瞬间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不！小人绝无此意！小人不敢！莫须有的罪名，小人不认！”
“不敢？”君临逼近一步，微微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字字诛心，“那你是想说，是十三叔授意你们，借赌坊坑骗百姓，肆意敛财，蓄养私兵……意图不轨吗？”
赌坊头子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抬头望向君临那似乎要将他看穿的眼睛，浑身忍不住的颤抖。
他，他确实帮十三爷处理过一些见不得光的‘大件货物’……可此事极为隐秘，这皇子话中有话，莫非……他知道了什么？！”
若这罪名坐实，别说他自己，九族都难保！但若将十三爷这事说出去，他九族也一样难保。
他的眼神狂乱地闪烁，忽然，像下了决心一般，猛地以头抢地：“殿下明鉴！十三爷绝无此心！是……是小人猪油蒙了心，借着十三爷的名头胡作非为！一切都是小人的错！”
君临直起身，知道火候已到。
他顺势将一旁正看热闹的音音揽到身边，没等他说话呢，音音就直接掏出了筷子，清澈的眼神看了看他，问道：“能杀了吗？一个五两，一百个五百两呢。”
“放下。”君临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验一次毒五两，你验一百次也五百两呢。”
音音又想起昨日的画面，脸不由自主红了起来，糟糕，她又毒发了，这个毒发的频率越来越快，她一定是性命垂危了！
君临很满意她的反应，他恢复了正色，朗声对那些人说道：“不仅如此！你们有眼无珠，竟敢诱骗未来皇子妃入局，更胆大包天的是，还敢妄动色心！本宫未立刻取你们性命，已是法外开恩！如今还敢聚众闹事，挑唆天下亲情，若父皇与十三叔受了你们这些人的挑唆，你们有几族也不够诛的！”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还有谁觉得冤枉？上前一步，让本宫看个清楚！”
堂下霎时鸦雀无声，方才还喊冤叫屈的众人，此刻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再也不想节外生枝。
君临吞了下口水，转过身看向黑衣，黑衣立马看见了他额头就快滴下来的汗珠，赶忙上前挡住他的身影，沉声收尾：“殿下仁德，不愿让你们因此入狱害拖累家人，若你们能洗心革面，便不再追究今日之事。但若以后再敢行坑骗之事，严惩不贷！都听明白了？”
“是……谢殿下恩典……”
闹剧逐渐平息，府尹感激地将几人送上马车，还不忘拍了一波马屁。
直到坐上离开的马车，君临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与黑衣几乎同时，抬手抹去了额角的细汗。
“好险……差点得罪了宸亲王……”黑衣长舒一口气，“但是宸亲王一向稳重持成，怎会如此胡来？”
君临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一个名字从他齿缝间挤出：“这种又蠢又坏的事，十三皇叔才不屑为之！但有个人，绝对干得出来——君和！”
“九皇子？”黑衣愕然，随即释然：“他是能做出这种龌龊事的人，就为了点银子，他至于吗？！”
鄙视的摇头，目光正对上没事人似的慕小茜，他瞬间投去责备的眼神，训道：“说到底还是怪你！砸了店打了人，若不是殿下口若悬河，我们哪能如此简单就脱身！”
“能的。”音音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我把他们都杀了，再放把火，就说是意外走水。”
慕小茜眼睛一亮，仿佛打开了新思路：“哦——！”
“这个绝对不行！你不要学！”黑衣觉得自己快要心力交瘁，怎么武功越高，想法就越危险呢？
君临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皇爷爷断不会短了君和的用度，他何须需要开办堵车搜刮银两呢……他到底想做什么？”
忽然，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除非……他敛财不是为了享乐。
除非，他那些看似荒唐愚蠢的行为，都是为了一个更大的阴谋……
是啊，他怎会甘愿，做王爷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