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传说中的明白人几乎是日夜兼程,三皇子的车驾,终于碾过青石的御道,在沉重的宫门缓缓闭合前,驶入了皇城。
红鹰早已在宫门内翘首以盼,一见那熟悉的马车,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疾步冲上前,“扑通”一声直跪在车驾前,声音带着哽咽:“殿下!您……您总算平安回来了!”
情真意切,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才是望穿秋水的皇子妃。
君临掀帘下车,一路风尘也难掩他身上的清贵。
原本见到红鹰伤势痊愈还有几分欣慰,可见还是这做做派,那熟悉的嫌弃感又上来了:“伤都好利索了?”
“劳殿下挂心,属下已无大碍!”红鹰感动得几乎要涕泪横流。
“既然无大碍了,”君临不动声色地后撤半步,试图躲到看热闹的黑衣身后,“能不能用你的轻功,立刻从本宫眼前消失?”
“对了!”红鹰猛地想起正事,倏地起身,伸手就要去解君临的衣带,“听闻殿下身受重伤!快让属下看看伤势如何了?!”
“你你你能不能正常点!”君临一把拍开他的爪子,死死拽住自己的衣襟,低声斥道,“滚开啊好不好?”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并无多少怒意,红鹰已经习惯了,自然是不当回事的。
黑衣看不下去,上前一步隔开红鹰,无奈地指了指周遭竖着耳朵的侍卫宫人:“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你就不能等回了府邸再看?”
“回去了不准看!”君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而掀开车帘一角,语气瞬间柔和了八个度,听得红鹰浑身一激灵,“音音,还气呢?再不下车,父皇的赏赐我可就不给你了。”
“我也不要了!要了也没处花!”车内传来音音赌气的声音。
“不就是不让你在路边乱买玩意儿吗?说吧,你想要什么,我差人买最好的给你。”君临说着,竟弯腰又钻回了车厢,那温柔的诱哄声断断续续传出,“乖,先下车,好不好?”
红鹰脸上的惊恐,比得知殿下遇刺时更甚,舌头都打了结:“殿、殿下他……和、和里面那位……”
黑衣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一脸“事实就是如此残酷”的表情。
“黑、黑羽的……”红鹰倒抽一口冷气,下巴几乎坠地!这若是泄露出去,殿下岂非……他家殿下多年不近女色,这一近,怎么就近了颗能诛九族的煞星!
“往好处想,”黑衣凑近,压低声音,“总比那位叶昭仪强吧?”
红鹰愣了一下,脑中闪过叶昭仪矫揉造作的身影,立刻觉得黑衣言之有理,随即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释然。
但是好像黑羽的杀手伤害更重一点吧!!
不多一会儿,一脸不情愿的音音便被君临半哄半拉地带下了马车。他紧紧攥着她的手,仿佛在向所有窥探的目光无声宣示主权。
“殿、殿下……”红鹰看着这阵仗,仍是无法消化,支吾着说不出句整话。
“先回府。”君临拍了拍他的肩,试图传递一丝安定,“一路风尘,总得梳洗更衣,我还要去向父皇复命。”
……这安抚显然毫无作用。
回府的一路,红鹰的心都悬在嗓子眼,眼神总不由自主地瞟向垂头丧气的音音。他瞧见好几次,这杀手试图甩开殿下的手,却被殿下更用力地地重新握住。
这情形……不是殿下一厢情愿的吗?!
堂堂皇子,竟然会被个杀手拒绝!!
红鹰顿觉悲从中来,这比殿下遇刺还让他难以接受!
一行人各有所思,终于回到了皇子府。
三皇子的府邸依旧陈设简朴,却处处洁净整齐,透着主人独特的清雅品味。
君临踏入府门,第一件事便是直奔书房。连绵阴雨令他忧心不已——他最牵挂的,是母妃留下的那些画。
他屏息凝神,从多宝阁上取下一只紫檀木画匣,动作轻缓地打开。一幅《踏雪寻仙图》徐徐展开,墨色淋漓,雪意森森,仿佛能嗅到画中雪夜的清寒。
音音好奇地看过去,不明白这幅画为什么这么宝贝。
君临指尖虚抚过画上雪痕,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幅图,是我周岁时,母妃为我画的。她说……待我成年,便带我去她的家乡,看真正的雪山,看雪中红梅与崖畔松柏……”他语速渐慢,眼底的光彩一点点黯下去,最终归于沉寂,“可惜……永远没有机会了。”
“我陪你去。”音音应得干脆,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雪山那边,定有不少稀罕物什,她得攒一年银子……不行,重建黑羽开销更大……
果然还是去偷去抢来得快……要不要找娉婷学两手?
君临刚漫上心头的感动,在对上她明显神游天外的眼神时,瞬间化为无奈的叹息。他仔细收好画卷,牵起她的手走向卧房。
“你不是要换衣裳吗?”音音挣开他,指向另一侧的厢房,“我的房间在那边,我……”
话音未落,熟悉的温热气息便覆了上来,将她未尽的言语尽数封堵。
“呜……”音音猛地推开他,一双眼睛瞪得滚圆,虽未说话,但眼神里卻全是警告,“你有完没完!路上就这样!现在又这样!这根本不是验毒!”
君临抿了抿唇,眼底漾开得逞的笑意,伸手掐了掐她气鼓鼓的脸颊:“没错,这当然不是验毒。至于究竟是什么……”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狡黠的意味,“你自己,慢慢想。”
说罢,他转身欲走,行至门口却又折返,扒着门框探头道:“对了,父皇急召,你乖乖在府里等我。回来时,给你带好吃的。”话音未落,人影已消失在廊外。
只留音音一人站在原地,满心困惑。
不是验毒……那是什么?
她得找个明白人问问!对,去找靠谱的娉婷!
………………
二皇子府邸的庭院内,茶香袅袅。
君羡悠闲地坐在石凳上,正品味着新沏的春茶。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温柔笑眼,看着不请自来的音音,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靠谱的娉婷不在,但靠谱的君羡皇子在。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音音歪头思索片刻之后,便一屁股坐下,直奔主题,神情是纯粹的茫然与认真:“嘴对嘴,如果不是在验毒,还能是做什么?”
君羡拿茶杯的手几乎不可察觉地一顿,唇角完美的笑容凝固了刹那。
但他很快便恢复如常,温和地问道:“所以,是君临……与你嘴对嘴了?”
“嗯!”音音重重点头,开始控诉,“我们回来的路上,在驿站,他早起就要对一次!上了马车,走一段路就对一次!刚才在他书房,他又这样……君羡皇子,你说他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是呢。”君羡垂眸,浅呷了一口清茶,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片刻后,他抬眸,笑容依旧温润,缓声开口:
“其实这个行为,还有一重含义。”
“是什么?”音音倾身向前,眼中充满了求知欲。
君羡凝视着她清澈见底眼睛,唇角弯起一个捉摸不透的弧度,轻轻吐出两个字:
“感谢。”
………………
而此时,养心殿内,君临已经红了眼眶。
“父皇!儿臣未损一兵一卒平定山贼!您就给儿臣这样的奖赏吗??”
“让儿臣与听泉国的公主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