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战神与火神之女离开庄严辉煌的养心殿，君临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府中，直到踏入熟悉的庭院，才敢稍稍放缓脚步。
然而，府内的气氛并不比养心殿轻松多少。
晚膳已经布好，菜肴精致，香气袅袅。
可坐在桌边的音音，却只盯着自己面前那碗寡淡的清水煮菜，手中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翠绿的菜叶，整个人像蔫蔫的，连眼神都失去了往日灵动的光彩。
“殿下！”等候已久的黑衣一个箭步迎上，眉头紧锁，压低的声音里难掩焦灼，“属下听说了，皇上让您与听泉国公主和亲，您同意了吗？该不会抗旨了吧？”
君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音音。
她依旧小口咀嚼着那索然无味的菜叶，仿佛他们谈论的是一件与无关紧要的事。
“咳！”君临刻意清了清嗓子，声音扬高了几分，“抗了！本宫已在父皇面前言明，此生，唯有一人！”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音音身上，期盼能从那张瓷白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波澜。
可惜，什么都没有。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可是殿下，”黑衣上前一步，语速急切，“听泉国兵马强悍，若得此强援，于您将来……”
“将来什么？”君临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你倒是说说，本宫的‘将来’，需要动用兵力去做什么？啊？！”
厅内瞬时间静了下来。
黑衣喉结滚动，沉默良久，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殿下，您……当真甘愿，只做一个逍遥闲王吗？”
“对啊。”君临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这是母妃的夙愿，也是我心中所向。黑衣，你若觉得屈才，我可以立即修书，推荐你去宁王麾下效力！”
这话已带上了罕见的严厉。
黑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仍倔强地将话说完：“属下誓死追随殿下！只是……只是宁王如今权势日盛，若再得听泉国助力，东宫之位恐非他莫属！殿下……您不要忘了，宁王的生母与雪妃娘娘旧怨极深！甚至她死后连妃陵都未能入，而娘娘却已长眠帝陵……属下只怕……只怕来日宁王殿下他……容不下您啊！”
“五弟……他不是那样的人。”君临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已微微泛白。
“宁王自幼好战，素有‘战神’之称！殿下难道忘了，幼时他因妒忌皇上宠爱雪妃娘娘，是如何针对您的吗？！”黑衣情绪越来越激动。
见君临仍不为所动，他猛地撸起自己的衣袖，一道半指长的旧疤赫然显露在小臂上，虽年月久远，仍触目惊心，“属下幼年时，与宁王对练，只因险胜一招，他便伺机偷袭！这便是当年属下被偷袭所致的伤疤！殿下，您让属下如何相信，他不会嫉恨报复？！”
室内烛火跳跃，映照着那道伤疤，也映照着君临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那我就杀了他呗。”一直安静嚼菜叶的音音忽然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战神’有什么了不起。轻羽大人还说过，我是火神将军的女儿呢。”
“火神”二字如同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冲散了厅内凝重的气氛。
君临怔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弯腰拍了拍黑衣仍微微颤抖的肩膀，语调恢复了往日的轻松：“听见没？你怕什么？咱们这儿，可是有火神之女呢！”
黑衣深吸一口气，望着音音那理所当然的神情，心口堵住的那块巨石竟奇异慢慢落下。
他不再多言，只是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
音音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感觉人生失去了所有滋味。她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满桌佳肴，那眼神悲壮得像在进行一场生离死别。“我吃饱了，”她站起身，语气萧索，“今晚……不去殿下房里守夜了。”
“那怎么行！”君临立刻反对，“想取我性命的人……”
“我太累了，不想睡吊床。”音音打断他，目光却仍黏在那一盘红油赤酱的肘子上，悄悄咽了下口水，仿佛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君临看着她那“壮士断腕”般的背影，到了嘴边的命令终究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只得迁怒于黑衣：“看看！什么是高手，连最爱的吃食都能克制！黑衣，你想变强，至少得有这样的毅力！”
黑衣看着他家殿下，无力地摇了摇头：“殿下，您难道没看出来，音音姑娘……是在闷闷不乐吗？”
“想吃的摆在面前却不能碰，换你你能乐得起来？”君临理直气壮。
“唉，”黑衣头疼地扶住额头，“属下以为，音音姑娘是在听闻您要娶听泉国公主之后，才如此的。”
君临正要夹菜的筷子猛地顿在半空。他眨了眨眼，看向黑衣，愣怔片刻后，嘴角的弧度便再也抑制不住。
“音音——！”
他倏地起身，像一阵旋风般冲了出去。
黑衣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脸上的忧虑却未减分毫。
他缓缓地抚摸着手臂那道旧疤，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发颤。
殿下仁厚，连处处作对的九皇子都不愿去怨恨，又怎么会防备多年未见的五皇子？可他……实在无法相信，那位睚眦必报的“战神”，会轻易放下旧日恩怨。
………………
但黑衣的忧虑，君临才不理会，他所有的心思，都在这位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皇子妃身上。
卧房内，烛光温软。
音音正愁眉苦脸地将几件衣服叠得歪歪扭扭，塞进一个小包袱里。见君临推门进来，她也只是没什么精神地抬了抬眼。
“你是因为我要娶别人，才不高兴？”君临径直走到她面前，单刀直入。
“嗯。”音音想都没想就点了头，手下没停，“我不想去听泉国，那里没有杀手组织也没有江湖榜。”
原来竟是担心这个！君临心头刚涌上的甜蜜顿时掺了一丝哭笑不得：“公主是和亲，是她嫁过来！不是皇子入赘！不用去！而且也不是嫁给我，都说了我不娶。”
“不用去吗？”音音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乌云散尽的星空，“那我就不用收拾衣服了！”她立刻把包袱里的衣服往外掏。
“你居然都开始收拾行李了？！”君临对此更为震惊，他上前一步，重重坐在她身边，扳过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你……你就不会吃醋的吗？”
“吃醋？”音音茫然地眨着眼，“小厨房晚上包饺子了？那我得去吃几个……”说着就要起身。
“没包饺子！你给我坐下！”君临简直要被气笑，一把将她拉回身边，一时间不知该恼火还是该心疼。
“没包你说什么醋……我现在想吃饺子了……”音音不满地小声嘟囔，委屈地抿了抿唇。
看着她无意识轻咬下唇的动作，君临心头一软，情不自禁地便要俯身靠近。然而，一只微凉的手掌却隔在了两人的唇间。
“殿下，你不用这么客气。”音音忽然正色道，眼神无比认真，“我已经知道，嘴对嘴除了验毒，还有别的意思了。我正想跟你说这个。”
“你……知道了？”君临心中狂喜，期待地看着她，“那你是如何想的？”
“都说了你不用客气。”音音自认逻辑清晰地阐述，“我觉得，做人不能太小气，感谢归感谢，该给的银子还是不能省的。你不能为了省银子就一直用这种免费的方式，做皇子，还是要厚道一点的。”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他听不懂的话，君临呆呆地看着她，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你在说什么啊……我问你，你说的，除了验毒，另一种含义是什么？”他期待地看着她。
“感谢啊。”音音一副‘我聪明着呢’的表情，“君羡皇子都告诉我了，你是在感谢我的救命之恩，但是我觉得，殿下你也适时的出点钱，别跟个铁公鸡似的。”
“……”君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二哥，还跟你说什么了？”
“还说……”音音全然不觉风暴将至，仰起脸回忆道，“他还说，你娶了公主，就要去听泉国了，我若不想去，他就出一百八十两聘我当护卫……”
一百八十两？！还敢压价？！
君临气得险些背过气去。到底谁才该厚道点啊！
“啊，对了，”音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他，语气平常地补充道，“他还说，要像你那样‘感谢’我。”
空气瞬间凝结。
君临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周身气压骤降。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里捞出来，带着冰冷的怒火与难以置信的震怒。
“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紧紧攥着拳，才勉强克制住那几乎要摧毁理智的暴戾。
他绝不允许。
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觊觎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就算是血脉相连的兄长，也绝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