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后宫的手段太吓人殿内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烛火摇曳，将叶昭仪的扭曲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君临紧锁着眉头，竟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他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与陌生，眼前这个叶昭仪，与他记忆中那个温婉柔顺的青梅竹马，已然判若两人。

许久，从袖中掏出了那日叶昭仪给他的药方，摊开来递给太医：“若照此方开药，我家音音喝几碗都行，但若喝你那碗，抱歉，那碗药非出自我手，我不会让音音碰它一下。”

“呵呵……哈哈哈……”叶昭仪发出一串悲凉至极的冷笑，泪水终于决堤，“殿下的意思，难道是我自己……自己配了这断子绝孙的毒药，自己喝下了吗？”

“或许，是昭仪宫中之人……”君临意有所指，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宫女。

“不可能……”叶昭仪激动得几乎要从床上栽下来，那双曾经柔弱温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疯狂的恨意，以至于完全错过了皇上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冰冷失望，“为了万无一失，从取药到煎煮，皆是我亲力亲为，绝无第二人经手……”

君临的眉头紧锁，他站在原地，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药方他反复核对过，绝无问题。黑衣办事向来稳妥，忠心更毋庸置疑，掉包之事绝无可能。难道真是运送途中被高手做了手脚？宫中偷东西的高手，他只知道娉婷，但她绝无可能。那么谁会费尽心机去换掉一副无关紧要的求子药？

思绪纷乱如麻，眼前的一切仿佛陷入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找不到头绪。

“敢问昭仪，殿下害你有何动机？！”红鹰看不过去，梗着脖子反驳，“微臣认为，想查此案，应该先从仇家查起，还望叶昭仪回忆一下，最近有无得罪什么人？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断定我们殿下为凶手。”

叶昭仪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抽走了力气，深深垂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无声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身前华丽的锦被。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种万念俱灰的平静，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是……是妾身糊涂……不分青红皂白……殿下是好人，你们都是好人……错的，只有我……我一个……”

话音未落，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决绝而疯狂，趁着皇上看似因疲惫而松懈的刹那，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侧身，额头狠狠撞向那坚硬冰冷的床柱！

“昭仪！”皇上反应极快，抬手便垫在了她的额前与坚硬的床柱之间。

“皇上……让臣妾死吧……臣妾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叶昭仪瘫软在皇上怀中，所有的坚强和希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失声痛哭，铺天盖地的痛苦将她整个人席卷，她声嘶力竭，仿佛一直以来积攒的痛苦，终于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那哭声里承载着被命运戏弄的绝望，求而不得的痛苦，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满屋宫女见状，也跟着伏地痛哭。一时间，柳香阁内悲声四起。

在这片混乱的悲音中，嫣儿泪流满面，跪地膝行到皇上脚边，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的闷响：“皇上！您要为娘娘做主啊！娘娘日日茹素诵经，只盼能为皇上延绵子嗣，一片痴心天地可鉴！如今遭奸人所害，身心俱损……求皇上明察！严惩凶手，还娘娘一个公道！”

她说着，充满敌意的目光狠狠刺向君临。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众人全部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位至高无上者的最终决断。殿内，只剩下叶昭仪那令人窒息的哭声。

皇上沉默着，目光在痛哭的叶昭仪，愤慨的宫女和面无表情的君临身上缓缓扫过。

许久，他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目光定格在君临脸上，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君临，朕一直想问你。当年，你连聘礼都已备齐，请婚的折子也拟好了，她却忽然成了朕的女人。你……恨不恨朕？”

君临身姿挺拔，脸上无波无澜，只是依着臣子之礼，双手交互于前，深深一揖，声音清晰而平稳：“儿臣——感激父皇。”

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而床上的叶昭仪，在听到“聘礼已备齐”、“请婚折子已拟好”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他原来……他原来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只要她再多等几日，几日而已！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皇子妃！

巨大的悔恨瞬间将她吞没，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肝肠寸断。

“若非父皇当日与叶昭仪两情相悦，今日儿臣也不会遇此生挚爱。儿臣问心无愧，还请父皇明察秋毫，还儿臣与叶昭仪一个清白！”君临身姿挺拔，话语斩钉截铁，目光清澈地迎向皇上。

然而，“此生挚爱”这四个字，仍是如同淬毒的银针，狠狠扎进了叶昭仪的心口！

刚刚的悔恨，瞬间被这尖锐的银针扎回了理智，他对她，只有同情而已，事到如今，她不会再为他所动……

她给跪在地上的嫣儿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嫣儿立刻心领神会，猛地抬起头，额上还带着血迹，声音尖锐地喊道：“三皇子殿下您自然可以置身事外！可您的未婚妻呢？！她难道也能毫不在意吗？！”

她条理清晰，目标明确：“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忍受自己的夫君旧情难忘，与曾经的挚爱藕断丝连吧！您为叶昭仪求药是事实，谁能保证，不是您那位未来的皇子妃心生嫉妒，暗中将那求子药掉了包，换成了这绝命的毒药！那真正的求子方，说不定……说不定早就被她自己偷偷服下了！是她自己想要儿子！”

这句句血泪般的控诉，却让君临忽然低下了头，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继而发出了一连串低沉却又无比清晰的笑声。

这笑声在悲愤的哭嚎与严厉的指控中显得如此突兀。

原来如此……他全都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陷害，而是一环扣一环，最终要置音音于死地的毒计！

嫣儿被他笑得心底发寒，却自知此时一旦开始便不能回头，她再次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砰”的一声闷响，血迹愈发明显，声音凄厉：“奴婢恳请皇上！下旨搜查三皇子府邸！查验音音姑娘的随身物品！为我家昭仪娘娘讨回公道，以正宫闱！”

皇上盘绕佛珠的手放慢了速度，他深邃难辨的目光在君临的脸上一掠而过，最终落回到跪伏于地的嫣儿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奴婢们恳请皇上——” 殿内所有的宫女仿佛早已演练过一般，齐刷刷地伏地叩首，声音汇聚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在血腥气中回荡：

“为昭仪娘娘做主！严惩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