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黑羽·星字诀地宫深处,一股异样的燥热取代了应有的阴冷,仿佛地脉之火在岩壁下奔流。
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上零星的火把,它们奋力燃烧,却仍驱不散通道深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呜呜呜呜……”
一阵委屈又绝望的哭声,在幽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幽一脸焦躁,几乎是连拖带拉的,领着一位老者,在昏暗的甬道里疾行。
“徐老!我的活菩萨!您可算来了!赶紧的,快救救我们!”
这位被称为徐老的大夫,正是在驿站救治过君临的那位。他被拽得踉跄,眉毛拧在了一起:“何事如此惊慌?天塌了不成?”
“天没塌,我的心要塌了!”幽一把将他推进一间石室。
石室内,气氛凝重。轻羽大人静坐主位,面沉如水。
影环抱双臂靠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而桌前的泱,正伏案痛哭,肩膀剧烈地耸动。他面前,躺着两只已经僵直发黑的蛊虫尸体,死状凄惨。
“这混账东西!”幽指着泱,气得手指发抖,“前前后后养死我三十多只宝贝幼虫!前几日我们好不容易弄来三只成虫,转眼又被他养死两只!现在,现在就剩这最后一根独苗——五行水蛊了!”他捶胸顿足,“这败家玩意儿不能再碰蛊了!”
徐老一听“五行水蛊”,浑浊的老眼瞬间发出精光,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装着水蛊的玉盒。
只见盒中那只通体剔透如水晶的小虫,此刻蔫蔫地蜷缩着,周身萦绕的淡蓝水汽已变得极其稀薄。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徐老痛心疾首,“这只水蛊若养成,价值何止二百万两!你……你究竟喂它吃了什么?!”
泱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抽噎着,带着一丝莫名的骄傲回答道:“最纯净的……人血,还有……心口最嫩的人肉。我按古法养的,都是最好的……这怎么会错呢?”
一直沉默的影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语气带着幸灾乐祸:“幽字诀还费尽心思找什么破解蛊术的方法?这不是研究出了蛊虫克星吗?直接把泱扔到苗疆去,不出一年,那边的蛊虫就得被他灭族。”
泱猛地转头,哀怨的目光像冰冷的针一样刺向影,语气比幽更恶毒:“月大人这会儿正跟三皇子你侬我侬,影大人倒是心宽,还能笑得出来?”
这话一出,连轻羽都翻了个白眼,幽带出来的人,果然没一个好的!嘴都坏的很!
徐老指着水蛊,声音都在发颤:“这是至阴至纯的水蛊!生于千丈寒潭之底,只食深水寒鱼的鱼脑与精血!你拿阳燥炽热的人血人肉喂它,无异于喂它砒霜!它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可……可苗疆那些人蛊合一的秘法,不都是让蛊虫吸食宿主血肉吗?”泱一脸茫然。
“女子属阴,心意相通,心甘情愿,方能以身饲蛊,达成共生!”徐老气得胡子直翘,“男子阳气旺盛,你喂它男人血肉,它不死才怪!就算是女子血肉,若不是心甘情愿也是不可行!少废话!立刻去找深水寒鱼,要活的!再晚两天,这只水蛊也要被你送上西天!”
“我这就去!马上去!”泱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往外冲,跑到门口又猛地折返,从怀里掏出一枚触手冰凉的黑色硬币,恭敬地递给轻羽,“轻羽大人,这是从那个蛊人尸体上找到的。上面……好像有我们黑羽的徽记。”
轻羽接过那枚硬币,指尖摩挲着上面那个与黑羽徽记相似却又核心迥异的诡异纹路,眉头骤然锁紧,仿佛看到了某个极不愿面对的人。
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知道了,快去救你的蛊虫。”
“是!”泱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甬道尽头。
石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幽和影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枚黑色硬币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幽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硬币是烧红的烙铁。
“完了……”幽的声音带着颤抖,“那个蛊人是星的人……我们杀了星的人……”
徐老长长叹息一声,满是惋惜:“你们说的那个蛊人,本是万中无一的练蛊奇才,就这么死了……唉,可惜了,星大人,相比也会生气吧。”
“星……他会报复我们吗?”幽的声音带着恐惧,“那家伙……可是连自己亲儿子都能亲手弄死的疯子……”他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失言,赶紧捂住了嘴。
影的担忧也写在了脸上,他转向轻羽,刚想开口,却被轻羽抬手制止。
“放心。”轻羽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看透一切的深邃,“以星的城府,这个蛊人,或许本就是他故意送到我们面前,让我们杀的。”
他缓缓起身,走到火把照不到的阴影里,声音幽冷:“我原以为,我们彼此身份隐藏得很好。互不相识,可以免去很多麻烦。但现在看来,他恐怕……早已窥见了一些蛛丝马迹。”
“星,究竟在哪里?”影试探着问,“幽、影、星、月,四诀之主,是时候见一次面了吧?”
“他不会见你们的。”轻羽的回答斩钉截铁,“我们与他,不过是因利而合的同盟,从无紧密联系。日后,若我们成了他的绊脚石,他对我们,只会比对待他的亲生骨肉……更加残忍。”
“妈的!虎毒还不食子呢!”幽恨恨地一脚踹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这星根本就是个没有人性的怪物!老子……我才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
“可是,”影仍有顾虑,“若星已猜到我们身份,而我们对他一无所知,日后岂非任人宰割?轻羽大人,请您至少告诉我一件事——”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星……他知道音音的真实身份吗?”
………………
………………
与地宫的阴森诡谲截然不同,御花园内阳光和煦,碧波荡漾,恍若两个世界。
听泉公主执一柄泥金团扇,正追逐着花丛间翩跹的蝴蝶,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孔雀!你快看!这里的蝴蝶都比我们那儿的漂亮,翅膀像是会发光呢!”
“奴婢这就去给您捉几只最漂亮的来!”孔雀说着便要上前。
“别!”听泉公主一把拉住她,手搭上她的肩头,一股江湖做派,她眼眸亮晶晶地望着那片绚烂,“它们飞得这样自在,多好看呀,让它们自由去飞才不算辜负。”
一阵微风拂过,树梢粉白的花瓣如雪般簌簌落下,有几片调皮地沾在了听泉公主乌黑的发间。
也就在此时,一阵稍强的风拂过,卷起漫天飞花,迷离了视线。花雨纷扬处,一道修长的身影仿佛乘着光与花瓣而来,缓缓走入她的视野。
听泉公主下意识地望过去,呼吸不由得一紧。
来人不用说,正是君羡,他衣袂飘飘,上等的丝绸布料日光下流转着淡淡华彩。他的面容清俊得不似凡人,眉眼含笑,温润如玉,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纷扬的花瓣落在他肩头,发梢,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那样静静地走着,就仿佛夺走了天地间所有的色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君羡走到听泉公主面前,停下脚步。他微微俯身,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极其轻柔地,为她拂去了发间的落花。
他的指尖带着玉石般的微凉,轻触到她发丝的瞬间,听泉公主却觉得像被什么击中,从头皮一路酥麻到心间。
“蝴蝶向往自由,”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想必姑娘的心,比它们,更加向往无拘无束的天空。”
听泉公主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周遭的一切仿佛瞬间失色。世界里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和他身上传来如雪后初松的冷香,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直到君羡对她展露一个清浅而梦幻的笑容,转身离开,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等等!你是谁?!”听泉公主急忙喊道,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看你衣着,肯定不是太监!身边没人跟着,也不像皇子……那你是太医?还是侍卫?!”
君羡停下脚步,回眸望了她一眼,那双含笑的眼眸深邃如古潭,却没有回答。
“没关系!”听泉公主不管不顾地喊道, “不管你是太医还是侍卫,我都愿意跟你私奔!”
这石破天惊的宣言,让君羡离去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花园里,随即响起了孔雀绝望的呐喊:“公主——!!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嫁宁王的吗?!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您怎么又变卦了呀!!”
听泉公主却根本不理会她,提着裙摆就朝君羡离开的方向追了几步:“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要怎么才能再找到你?!”
君羡再次停下,缓缓转过身,将一根修长的食指抵在自己优美的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眯起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目光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我们会再见的。”他的声音轻得像一个承诺,又像一个诅咒。
“那……你和不和我私奔啊?!”听泉公主不甘心地朝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大喊。
风中,远远飘来他不急不恼,温柔如水的四个字:“你真有趣。”
随即,那道冰蓝色的身影便彻底融入了花影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园芬芳和一个心旌摇曳的公主。
听泉公主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感觉那颗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孔雀……我……我心跳得好快……”
“老毛病了,公主,您这是老毛病又犯了,不必在意。”孔雀欲哭无泪,她家公主这见一个爱一个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好难选啊……”听泉公主站在原地,眼神迷离,仿佛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三皇子府是龙潭虎穴,不敢去了。皇上呢……那张脸实在是……没事亲两口,也能延年益寿……”
孔雀听着这大逆不道的言论,眼角默默滑下两行清泪,幸亏四周无人,否则她真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宁王那身肌肉……”听泉公主继续神游天外,脸颊泛红,“哇,要是能被他紧紧抱一下,定然是天雷勾动地火,滋味无穷……而刚才这位……”她眼神变得柔和而向往,“就像一汪清泉,可以等我玩累了,和他一起归隐山林,过神仙日子。他那样温柔的人,最适合长相厮守了,但是……也有看腻的一天……”
“公主!我们不是要去求皇上,尽快让你和宁王殿下完婚吗?!”孔雀只想快刀斩乱麻,以免夜长梦多。
“急什么。”听泉公主却忽然转身,朝着来路走去,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在那之前,我得先弄清楚,刚才那个让我心跳加速的男人,究竟是谁。”
“您想知道,刚才干嘛不追上去问个明白啊!”孔雀几乎要崩溃了,“这皇宫这么大,人这么多,您上哪儿查去?”
“他不想让我知道,我再怎么问他也不会说的,但我还是有办法知道,”听泉公主停下脚步,凑到孔雀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吐出了三个字:
“找——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