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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家杀手又救人了!第126章 回忆·雪妃风雪如同一头无形的巨兽,在山峦间咆哮。漫天的雪沫被狂风卷起,将天地搅成一片混沌的纯白。0%

第126章 回忆·雪妃风雪如同一头无形的巨兽,在山峦间咆哮。漫天的雪沫被狂风卷起,将天地搅成一片混沌的纯白。

在这片苍茫之中,一抹鲜艳的红突兀地立于山巅,如同滴落在宣纸上的朱砂,凄艳而决绝。

盈雪儿垂眸,蝶翼蓝色的瞳孔里凝着化不开的冰雪。

她看着面前这几日里第三次被推上来的“贡品”——一个衣衫褴褛、冻得唇色发紫的小男孩。

“雪、雪女大人……”体态臃肿的村长匍匐在雪地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已是村落里最好看的男子了!”

她纤长的睫毛上落了几片雪花,声音清凌凌的,比寒风更刺骨:“我看起来,像是有那种喜好幼童的恶心嗜好?”

“山野精怪,不、不都喜欢吃……幼童吗?”村长的话被她骤然冷厉的眼神冻在喉咙里。

“我偏不喜欢,给他多穿些衣衫,否则我就拿你的皮给他做衣裳。”盈雪儿这一句,无疑是雪上加霜。

村长抖得更厉害了,语气中带着恳求:“可、可我们村落真的没有成年的俊美男子了!!还求雪女大人收下祭品,庇佑本村!!”

她嗤笑一声,拂袖转身,红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没有啊?没有,那庇佑不了。”

她知道这个村落没有像样的青年,正因为如此,她才刻意提出这个不可能完成的要求。

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采摘雪莲,否则,那些村民怎肯将珍贵的雪莲让给旁人。

但是,献给“雪女”,就不一样了。

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裹挟着漫天风雪的身影闪入屋内。

薛神医正围着微弱的炉火整理雪莲,冻得通红的指尖微微发颤。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又打发走了?”

“走了。”盈雪儿走到屋角,径直将手探入满盆冰雪中。刺骨的寒意仿佛对她毫无影响,她小心翼翼地从冰水中托起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莲。

薛神医看着她这番举动,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你天生蓝瞳,又这般不畏严寒,难怪被凡人当作山野精怪。”

“免去了很多麻烦呀。”她将雪莲轻轻放在桌上,蝶翼蓝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微光,“而且这里,”她抬手轻按心口,“不冷。”

薛神医叹了口气,开始捶打雪莲进行提纯:“云国的这场疫病来得凶猛,老弱妇孺已经坚持不住了……若非情况紧急,我也不会叨扰你清净。”

“能让薛神医您找我的,定是生灵涂炭的大事。”盈雪儿唇角微扬,胜雪的肌肤将蓝眸衬得愈发妖异,“只是这座山的雪莲快要采摘殆尽了,后日我们启程去北面那座雪山。”

………………

变故总是不期而至。

两日后,当村长领着新的“祭品”出现在风雪中时,盈雪儿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停滞。

君术披着华贵的银狐斗篷,挺拔的身姿在漫天飞雪中宛若青松。

当他依言摘下兜帽的刹那,仿佛连呼啸的狂风都为之静默。

那是一张令人失语的容颜。

而他的目光在触及她那双独一无二的蓝眸时,也如同被冰封般凝固,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惊涛。

“雪女大人……”村长怯怯上前,“这个男子……可还入眼?”

盈雪儿感到喉间发紧,所有准备好的斥责都化作一句:“……人留下,你回去。”

通往山巅的路积雪及膝。

君术沉默地跟在那一抹红衣之后,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当他终于抵达那座小木屋时,猝不及防被满室雪莲的清香包围。

“你……不是精怪?”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正在整理药材的薛神医,声音因震惊而微哑。

他听闻雪莲为雪女所独有,才甘愿冒险上山,以自身为祭品求取灵药,救治饱受瘟疫折磨的子民。

薛神医抬头打量着他,眼中闪过惊艳:“他们还真找到这等品相的男子了?雪儿,这下你可得对人家负责了。”

君术后退半步,目光再度落回盈雪儿身上:“你真是凡人?”

“不知你听没听过,”盈雪儿向前一步,仰头迎上他探究的视线,“冰魄医圣盈雪儿?”见他神色茫然,她放缓语气,“想必你是被村长胁迫至此的,放心,待我们采完雪莲,治好云国的瘟疫就送你回去……”

“云国?”君术轻声打断,“不久后,或许就该称归翼了。”

“呸!”薛神医狠狠啐了一口,“归翼那个边境小国,也敢妄想来犯!百姓不会臣服归翼,韩将军也不会归降的!”

君术眸中的光瞬间黯淡。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在狐裘下触碰到一枚冰冷的玄铁令牌——那是他麾下军队的调令。

盈雪儿从冰水中捧出雪莲,轻轻放在桌上:“薛神医,归翼虽非善类,可云国皇帝难道就是明君?若非韩将军屡次死谏,不知那昏君还要造多少杀孽。云国现在已经是生灵涂炭了,换个君王,未必是坏事。”

“所以百姓才拥戴韩将军为新君呀……”

“韩将军忠心耿耿,怎么会行篡逆之事?他定是死也不愿的。”

“总之,除了韩将军,我谁也不认!”薛神医梗着脖子喊道。

“你不认你去当皇……”盈雪儿的反驳被君术温和地打断。

“二位,”他目光扫过满室雪莲,“这些药材,可是为救治云国……和归翼百姓的瘟疫?”

盈雪儿轻轻颔首。

君术内心升起一阵感激:“医者仁心,这本不该是你们的责任。”

薛神医却没好气地冷哼:“有什么办法?!我们不治,难道还能指望云国的暴君救治百姓?哼!还是等归翼那些只想篡位的皇族去救人?”

“怎么不能呢?”君术饶有兴致地看着薛神医。

“他们若有这份心,老夫把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薛神医信誓旦旦,丝毫不理会“祸从口出”这样的真理。

“一言为定。”君术唇角微扬,转而看向盈雪儿,“姑娘呢?”

“我不赌。”盈雪儿把玩着雪莲,“我还要去北山采雪莲。”

“那就请姑娘做个见证。”君术取过桌上一枝带刺的雪莲,用匕首细致地削去所有尖刺,而后递到她面前,“随我们同去归翼,亲眼看看这场赌约,究竟谁胜谁负。”

………………

………………

两年后。归翼,王府医馆。

薛神医把药杵砸得震天响,周身散发的怒气让所有人都绕道而行。

“说了多少遍!给老夫一个单独的医馆!那么多空着的别院,让我搬进去怎么了?!”他一边配药一边骂骂咧咧,“什么不合规矩!就是小气!当年还不如直接把头砍下来给他当球踢!”

配好药后,他对着身旁的侍女吩咐:“送去给雪儿,她生完之后身子弱了不少,让她好好进补。”

提到这个他就来气。说好只是让雪儿做个见证,谁知那个君术竟直接将人拐跑了!

如今连孩子都有了,唉,可惜了,一个神医、一个医圣,就这么被禁锢在这高墙之内。

仿佛感应到薛神医的怨念,暖阁内的君术打了个喷嚏。

盈雪儿,正偎在他怀中作画,闻声,担忧地伸手想要为他把脉,却被他轻轻推开。

“继续画,我喜欢看。”君术为她扶正镇纸,目光温柔。

她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侧首望了眼摇篮中熟睡的君临,提笔继续描绘记忆中的雪景。画纸上,远山覆雪,寒林玉砌,正是他们初遇的光景。

“雪儿。”君术望着画纸,声音忽然低沉,“让画师将你我绘入这雪景中可好?然后,放入我案台的锦盒中,虽然我不能常伴你左右,但想日日都能见到你……”

“不必。”她莞尔一笑,指尖轻点摇篮,“等临儿长大,我亲自教他书画。让他来画我们——画在宫里的,画在宫外的……”她眼中漾着温柔的波光,“再带他回雪山,让他画雪中的我们,可好?”

“好。你教他书画,”君术将她圈进怀中,下颌轻抵她的发丝,“朕教他骑射……”

“不准教!”盈雪儿倏然转身,秀眉微蹙,“我的临儿不学那些打打杀杀。我只愿他平安喜乐,万万不要沾染皇位,和你一样,做个富贵王爷最好。”

君术眉头微蹙:“可父皇已经招兵买马,准备一举拿下云国主城,恐怕届时,我也要跟随带兵……”

“云国有韩将军呢!岂非易事?”雪妃语气笃定,“云国那皇帝虽然该死,但韩将军却忠心耿耿,他天生神力,足以以一敌百,麾下二十六将更是勇猛,你们想攻破主城,怕是比登天都难,你不许去送死!”

“好。”君术将她拥入怀中,“那我就装病不上战场,我们就这样一生相守,可好?”

盈雪儿重重点了点头,眸光清澈如初雪,温柔地看向君临,可那光芒只亮了一瞬,便如风中残烛般黯淡下去:“你应该与王妃一生相守吧?还有瑶姐姐,她生了羡儿。”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要和你一生相守的人……也太多了吧?”

君术没有回话,只是手紧紧攥住盈雪儿,若早些相遇,他定不会再娶旁人,可,事与愿违……

“没关系。”盈雪儿安慰似的拍拍他,“虽然你此生不能专心待我一人,但是等我们的临儿大一些,我便告诉他,不要学他父亲三妻四妾。我的临儿,一生只要一人,也唯此一人就够。然后,他与心爱之人,要游遍千山万水,赏遍人间美景,做一对世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既然如此,”君术忽然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室,“你就多给我生几个小小临儿,多为这世间造几对神仙眷侣。”

“你去找王妃生!”盈雪儿在他怀中轻轻挣扎,“我和瑶姐姐都有孩子,只有王妃没有,你该与王妃生下嫡子才行!”

君术顿住脚步,垂首在她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那便不生,只睡。”

盈雪儿的脸颊瞬间飞上红霞,她抿着唇,害羞地轻捶他的胸膛,最终,还是顺从地偎进他怀中。

珠帘轻摇,掩去了一室的春光。

暖阁外,侍立的宫人个个面红耳赤,垂首屏息。

摇篮里,君临睡得正酣,全然不知,人世的悲欢离合,从来不由人愿。

………………

雪女的预言,最终是一个也没有应验。

君术没能如愿,做闲散的王爷,他们也没能如愿,赏遍天下美景。

韩将军的坟前,当年的盈雪儿——现在的雪妃,与薛神医一起,洒酒祭拜。

“韩将军,你为忠,不愿叛君。为国,冒死谏言。为民……不惜牺牲性命。如今你虽归天,但我心里,只认你一人人!”薛神医抬起酒壶,一饮而尽。

雪妃忘望了一眼这二十七座无字坟,哽咽着,不知该说什么。

薛神医拍了拍雪儿的肩膀,安慰道:“雪儿,你不要怪君术,世事弄人,上天注定,要让他担起这责。”

“可他会被世人唾弃,就算写入史册,也只会说他残害幼童,逼死忠良……”雪妃越说眼神越黯淡,“百姓永远不会原谅他……”

“世人需要一个杀伐果断的君王,至于百姓……”薛神医望向天空,“若他真能给百姓一个太平盛世,那百姓,早晚会忘掉这一切……”他转头,像是嘱托,“雪儿,你要陪着君术,他在云巅之上,现在,只有你了。”

雪妃点了点头,二人最后一拜,离开了这座孤山。

“对了,薛神医。”雪妃淡然开口,“羡儿如何了?还是不肯出门吗?”

“唉。”薛神医一声叹息,“生母因他而死,又目睹玩伴被杀、二十六将自刎殉天,别说出门,以后还能说话,都算是奇迹了……”

“唉……”雪妃也跟着一声叹息,这朝代,终究是更迭了。

也罢,她相信,君术会是一个明君,她也会永远陪着他,即便此生都被困在这高墙之中,她也无怨无悔。

可惜,天还是不遂人愿。

那袭曾如朱砂般点缀雪山的红衣,终究被深宫的权谋争夺吞没。

而那段关于雪山的记忆,那句“与雪女赏遍天下美景”的愿,如同被风吹散的雪沫,竟是一个也未能留住。

最终,都成了困于宫墙之内,一个渐行渐远的梦。

唯有那缕深藏于宫苑的雪莲清香,在无数个深夜,悄然弥漫,证明着那段往事,并非幻梦。

或许从一开始便已注定,这株藏于深宫之中的寒冰雪莲,会在多年以后,等来能使之融化的——火神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