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帝王的语言艺术日影西斜，猎场入口处已点起了数十盏风灯。

草场上弥漫着白日曝晒后的干草气息，混杂着隐隐传来的的血腥味。

这血腥味的来源，便是音音那令人瞠目的“战利品”。

板车“吱呀吱呀”地碾过草地，一辆接着一辆。

起初车上只是寻常的麋鹿、狍子，皇上眯着眼看，还颇为欣慰地点头：“这丫头，身手不错……”

话音未落，第二车、第三车接连而至。

苍鹰僵硬的羽翼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野狼龇着的獠牙上血污已凝成暗褐色，待到那头小山般的黑熊被拖到近前时——

“嗝！”

皇上猛地打了个响嗝，抓着秦公公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瞪圆了眼睛，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这……都是朕那儿媳妇……一个人干的？！”

“回皇上，”押送猎物的守卫脸色发青，显然余悸未消，“千真万确。属下等人去拖运时，还亲眼看见……看见三皇子妃徒手撂倒了一头野猪。三殿下就在一旁，乐呵呵地给她递石子打乌鸦呢。”

皇上张着嘴，半晌没能合拢。

风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一片空白的震惊。

就在他震惊之时，一片阴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的身侧。

君和不知何时已静立一旁。

他与皇上一样，凝视着那源源不断运出的猎物，眼中的神色复杂难辨。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叹服：“三嫂当真身手不凡。不愧是空闻大师的徒弟，儿臣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皇上这才回过神，勉强坐直了身子，侧头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试探：“哦？你竟肯认输？朕记得你小时候，因比武输给君临，可是哭了三天三夜，饭都不肯吃。”

君和的脸“唰”地红了。

他略显尴尬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声音也低了几分：“父皇，那都是儿时的蠢事了。儿臣在边关这些年，早就明白胜败乃兵家常事……”

皇上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深究，只欣慰似地点了点头：“有长进，是好事。”目光顺势落在他脚边那只斑斓猛虎上，眉头一挑，“这虎是你猎的？”

“是。”君和颔首，语气却透出些许恰到好处的遗憾，“可惜……儿臣为了追这虎，选错了路，沿途都没看到别的猛兽，所以只猎得这一只。与三嫂相比，实在惭愧。”

“追猎选错路倒无妨，”皇上似乎话中有话，“只是其他的路，不要行差错步才好。”

君和身子一顿，好像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父皇是说……”

“是说你排兵布阵，定要小心谨慎，走错一步，只怕会满盘皆输。”皇上笑着回他，脸上是慈父，可话中仍好像意有所指。

君和皱着眉，只觉得心头被堵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

皇上见他如此，嘴角划上一抹得逞的笑，随即转了话题，说道：“今日你虽只猎得一只虎，但虎乃山中之王，可抵五只猛兽。”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旁边站立着的慕小茜与黑衣，“如此算来，今日猎物最少的……”

“回皇上。”慕小茜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属下猎得花豹三只、野猪两头、鹿五只、猞猁三只。猎物已交由猎场周边将士暂管。”

一旁的黑衣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看自己马背上那两只可怜巴巴的野兔和一只灰貂，又抬头看看慕小茜，嘴角抽了抽——这家伙，闷声干大事啊！合着全场就他一个只抓到兔子的废物？其他人都是在开野兽屠宰场是吗？！

君和显然也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掰着手指计算，嘴里喃喃：“父皇说一虎抵五兽……可慕小茜那里有三豹二猪，还有……”算着算着，他脸色开始发青，抬眼看向皇上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这么说，今日猎物最少的是……”

“正是宁王殿下。”应先生笑呵呵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看来，这都是天意。殿下注定要娶听泉公主了，哈哈哈哈，属下，就先祝宁王殿下早生贵子了！”

“应先生！”君和脸都绿了，他望了望身后的老虎，忽然叹了口气，像认命般垂下了头，“愿赌服输，儿臣……无话可说。”

“你放心吧。”皇上嗤笑着，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如今，怕是你愿意娶，人家也不愿意嫁了。”

君和茫然地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皇上。

“人生如棋局对弈，一步之差，格局已变。”皇上伸出手指，指向了一个方向。

君和困惑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风灯摇曳的光影里，听泉公主像只花蝴蝶般在人群中穿梭。

她紧抿着的嘴唇，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红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