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殿下不对劲!夜色将退未退,仿佛与晨光较劲,争这一片天际的掌控权。
君临的卧房,悬在高处的麻绳吊床轻微晃动,音音在浅眠中忽然惊醒——一种被注视的灼热感,正从房间另一侧蔓延过来。
她缓缓转头。
透过窗外那朦胧的月色,她清楚的看到,君临正侧躺在雕花大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眼睛……竟是真的睁着的。
那双平日里深邃柔情的眼眸,此刻映着窗棂透进的微光,亮得惊人。他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不是平日那种温柔心安的笑,而是某种……藏着暗火的笑意。
音音心头一跳。
从灵隐寺回来这两日,殿下就有些不对劲了。
目光总在她身上流连,还会时不时露出这种让她看不懂的笑容。
“醒了?”君临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音音没吭声,只悄悄把薄被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她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黎明里格外响亮。
“吊床睡不惯的话,”君临拍了拍身侧空出的位置,枕上新换的云纹锦缎在暗色中泛着柔和的光,“这里随时给你留着。”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反正……也快用得到了。”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抿唇笑了起来,眼角弯起的弧度在晨昏交替的光线里,竟有几分罕见的迫切与兴奋。
音音“唰”地翻身朝里,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殿下该不是中邪了吧?一定是去灵隐寺的路上被什么精怪附身了!
就说去寺庙该请个护身符的!有的钱真是不能省……
她在被窝里胡思乱想,心跳得乱七八糟,竟是一夜再未合眼…………
直到天色由蓝蒙上了一层灰,确定君临已经睡熟之后,音音才蹑手蹑脚“逃”了出卧房。
廊下灯笼还亮着最后一抹暖光,她刚带上门转身,就撞见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
是黑衣。
他眼下一片乌青,脚步虚得像踩在棉花上,正要推开自己房门,就被音音一把拽住衣袖。
“黑衣!救命!”音音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慌乱,“殿下……殿下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怎么办呀……人和熊她都能杀,可是鬼怪这种东西完全杀不掉啊……她以前经常买法器防身的,都怪殿下说她乱花银子不让她买。
现在好了,被附身了吧?!看他怎么办!
黑衣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声音飘忽:“姑奶奶……我连着三日清点各地寿礼,现在看字都是重影……您行行好……”
“不是!你听我说!”音音抓着他袖子不放,“殿下昨夜一直盯着我看,还笑!那种笑……就像、就像……”她急得比划,“就像要把我吃了!你说殿下是被什么精怪附身了?”
黑衣终于掀起眼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殿下那是高兴。”
“高兴?”音音愣住,“被附身了还高兴?”
“皇上虽未明旨,但府里谁不知道婚事近了?”黑衣有气无力地扒开她的手,“殿下这是……盼着呢。”他说完这句,整个人栽进房门,“砰”地合上门前,最后飘出一句,“您自己琢磨吧……我要睡……”
音音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还没琢磨出“盼”是什么意思,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她僵硬地转身。
君临披着件月白外衫站在廊下,墨发未束,几缕散在肩头。
晨光恰好在这一刻漫过屋檐,落在他身上,给那张本就出色的脸镀了层浅金。
“起这么早?”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手这么凉。”
音音指尖一颤,用另一只手在旁边小心画着乱七八糟的符咒,小声嘟囔着:“不、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快、快点从殿下身上下来……”
君临怔了怔,随即失笑,握她的手紧了紧:“很快就不叫殿下了。”
府邸确实在悄悄变化。
走过长廊时,音音看见几个小厮正踩着梯子,将旧了的竹帘换成喜庆的朱红色。
庭院里,丫鬟们坐在石凳上编着绸花,一簇簇嫣红堆在青石桌上,像早开的霞。
君临牵着她的手走过,目光扫过那些筹备中的喜意,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这份即将到来的圆满,却不自知握她的手越发紧了。
这力道不同于以往,大得精神,音音心底一惊,附在殿下身上的,该不会是什么虎妖熊妖吧?
她猛地抬头,却被迎着阳光的君临惊艳到了,纵使穿着普通的衣衫也掩不住身上的矜贵,无论是轮廓分明的侧脸,还是如画般的眉目,都仿佛是仙境中走出来的一样。
难怪叶昭仪和听泉公主都喜欢殿下呢……
这个念头一出,音音瞬间挑起了眉,一股莫名的气闷突然堵上胸口。
真讨厌啊,但是听泉公主挺好的呀,她为什么要讨厌呢?
“殿下!”“三殿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打断了音音的思考。
红鹰牵着听泉公主从月门走进来。
两人十指相扣,公主几乎半个人都靠在红鹰臂弯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甜蜜。
红鹰则耳根通红,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牢。
君临眼中掠过一丝羡慕,低声嘟囔:“没事,我们也快了。”
“殿下,”红鹰上前行礼,声音里都透着轻快,“属下带泉儿来……谢您的安排。”他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飘向身侧人。
听泉公主嫣然一笑,忽然踮脚,在红鹰颊边飞快啄了一下。
“泉儿!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你这是做什么?!”红鹰整张脸“腾”地烧红,手忙脚乱地去捂她的嘴,眼里的笑意却满得要溢出来。
“怕什么?”公主理直气壮,眼神却意有所指地扫过庭院,“让人看见才好呢!免得别人惦记你!”
音音看着他们,心里那点莫名气闷,忽然散了些许。
“这院里谁会惦记红鹰?”君临无语。
“你呀!”公主不假思索。
“我有病还是你有病?!”君临简直想翻白眼。
眼看公主还要还嘴,红鹰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泉儿,不得无礼。”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人瞬间乖顺,声音软了下来:“好,我听你的。”
真是看得人烦死了,君临忍住心底那股因嫉妒而产生的无名火,默默地移开视线。
这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红鹰才注意到君临身后的音音——她正微微蹙着眉,眼神飘忽,看起来心事重重。
“音音姑娘这是……”红鹰疑惑。
君临也回头,这才发现音音今日异常安静。
他松开手,转而轻触她额头:“不舒服?”
音音往后缩了缩,却直言不讳:“我害怕。”
“啊,这个我懂!”听泉公主眼睛一亮,松开红鹰走过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拍拍音音的肩,“婚前都这样,心里慌是不是?”
“婚前恐惧?”君临脸色一变,紧张地看向音音,“你……该不会想逃婚吧?”
“逃?”音音茫然抬头,“可我俸禄还没领呢。”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睁圆,“殿下,你欠我两个月俸禄了。”
“成完婚给,”君临想也不想,“免得你跑了。”
他说这话时,眼底又浮起那种满是期待的笑意。
音音看着他的笑,想起昨夜那道凝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听泉公主见状,凑到音音耳边,压低声音:“别怕,没那么疼的。”
“泉儿!!”红鹰的惊呼几乎破了音,整张脸涨得通红,“你、你不要这么直白!”
音音更困惑了。什么疼?谁疼?
公主白了红鹰一眼,用口型比了句“你不懂”,又转向音音,眨眨眼:“习惯就好了,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你就喜欢了。”说着,还冲红鹰挤眉弄眼了一下。
红鹰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这个公主在说什么啊?音音一头雾水,难道是说殿下被附身的事……还有第二回第三回吗?
殿下原来是容易招鬼的那种体质吗?那一道符可能不够啊……
君临看着听泉公主那亮闪闪的眸子,两人对视之间,猎园那日的默契仿佛又回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把拉过红鹰,往庭院另一头走去:“红鹰,让公主和音音聊聊吧,我正好也有事和你说。”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公主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公主心领神会,重重点头。
君临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太好了。音音对男女之事懵懂,若有这个流氓……不,胆大包天的公主能提前说道几句,新婚之夜……或许她能少些惊慌。
甚至……她今晚就愿意和他结为夫妻……
君临想着这美好画面,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红鹰被他拽着走,回头看了眼还愣在原地的音音,又看了看自家殿下这笑容,终于明白,音音为什么害怕了……
殿下啊,您再这么笑下去……
皇子妃怕是真的会跑啊……